刘大棒子跪在院门口那一刻,三癞子整个人都傻了。
他跟刘大棒子斗了十来年,打过无数次架,互相砸过对方的老窝,骂过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在他的印象里,刘大棒子就是个滚刀肉,又横又愣,从不低头。
可现在,这个滚刀肉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天宇哥”,要给人当小弟。
三癞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楚天宇站在那儿,看着刘大棒子,没说话。
刘大棒子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
院子里安静得很,只有北风刮过树梢的呜呜声。
过了好一会儿,楚天宇开口了。
“刘大棒子,你知道我为啥打你吗?”
刘大棒子抬起头,看着他。
“天宇哥,我......我收保护费收您头上来了,我活该。”
楚天宇摇摇头。
“不是这个。”
刘大棒子愣住了。
楚天宇说:“我打你,是因为你不懂规矩。”
刘大棒子眨眨眼。
“规矩?啥规矩?”
楚天宇说:“这县城,不是你刘大棒子一个人的县城。你有你的地盘,三癞子有三癞子的地盘,各吃各的饭,各走各的道。你手伸得太长,想一口吞下别人的饭碗,这就是不懂规矩。”
刘大棒子低下头,不吭声了。
楚天宇又说:“还有,你带二十多人堵我一个人,这是欺负人。我楚天宇活了二十年,最恨的就是欺负人。你有本事,跟我单挑,输了认栽。你带一群人堵我一个,算啥本事?”
刘大棒子脸红了。
楚天宇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了,起来吧。跪着怪冷的。”
刘大棒子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雪。
楚天宇说:“你想跟着我?”
刘大棒子使劲点头。
“想!天宇哥,我真想!”
楚天宇说:“那行,我给你立三条规矩。”
刘大棒子竖起耳朵。
楚天宇说:“第一,不许欺负老实人。收保护费可以,但不能收穷人的,不能收苦力的,不能收那些摆小摊的。要收,收那些开大买卖的、赚黑心钱的。”
刘大棒子愣住了。
“天宇哥,这......这能行吗?”
楚天宇说:“咋不行?那些开大买卖的,一年赚多少钱?你收他点,他九牛一毛。那些摆小摊的,一天赚不了几个钱,你收他,他要饿死。你得让人活,别人才让你活。”
刘大棒子想了想,点点头。
“天宇哥,我记住了。”
楚天宇说:“第二,不许欺负女人和孩子。这是底线,碰了这条,我饶不了你。”
刘大棒子使劲点头。
“天宇哥,我记住了。”
楚天宇说:“第三,往后你跟三癞子,就是兄弟。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谁要是背后使绊子,我第一个收拾他。”
刘大棒子看了看三癞子,三癞子也看了看他。
两人都有点别扭。
楚天宇看着他们,笑了。
“咋的?还想打一架?”
刘大棒子先开口了。
“三癞子,以前的事儿,是我不对。往后咱就是兄弟,你有事儿说话。”
三癞子愣了愣,也开口了。
“刘大棒子,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往后咱好好处。”
两人伸出手,握了握。
楚天宇点点头。
“这就对了。”
......
那天晚上,楚天宇请他们吃饭。
就在县城的一家小饭馆,要了个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红烧肉、炖大鹅、杀猪菜、猪肉炖粉条,还有几瓶老白干。
三癞子和刘大棒子坐一块儿,开始还有点别扭,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三癞子说:“大棒子,你那回带人砸我场子,我可是记着呢。”
刘大棒子说:“你还说?你那回堵我媳妇,吓得她好几天没敢出门。”
三癞子说:“那不是你先挑的事儿吗?”
刘大棒子说:“你先骂的我!”
两人争了几句,忽然都笑了。
三癞子举起杯。
“行了,过去的事儿不提了。往后咱是兄弟,干一个。”
刘大棒子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楚天宇在旁边看着,笑了。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三癞子喝得脸红脖子粗,搂着刘大棒子的肩膀,说:“大棒子,你是不知道,天宇哥多厉害。那天二十多人堵他,他一个人,愣是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
刘大棒子说:“我知道,我就在现场。”
三癞子说:“你服不服?”
刘大棒子说:“服,真心服。”
三癞子说:“那你知不知道,天宇哥打猎更厉害?”
刘大棒子眼睛亮了。
“真的?”
三癞子说:“那还有假?熊、野猪、狼,啥没打过?我听永霖哥说,天宇哥一个人进野狼谷,打了二十多头狼。”
刘大棒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楚天宇,眼神都变了。
“天宇哥,您......您真打过二十多头狼?”
楚天宇笑了。
“别听他瞎说,没那么多。”
三癞子急了。
“咋没有?永霖哥亲口说的!”
楚天宇说:“那是加上之前打的,不是一次打的。”
刘大棒子还是佩服得不行。
“天宇哥,您太牛了。往后我就跟您混了,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
吃完饭,三个人从饭馆出来。
外头下起了雪,细碎的雪沫子飘在风里,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三癞子打了个嗝,说:“天宇哥,您房子那边,我派了两个人盯着,出不了事儿。”
楚天宇点点头。
刘大棒子说:“天宇哥,城西那边,我也有几个兄弟,往后您有啥事儿,随时招呼。”
楚天宇看着他们,心里头忽然有了个想法。
“三癞子,大棒子,你们想不想干点正经营生?”
两人愣住了。
“正经营生?”
楚天宇点点头。
“你们总不能一辈子收保护费吧?那玩意儿,说到底是歪路,走不长远的。”
三癞子挠挠头。
“天宇哥,我们也没别的本事,就会打架。”
刘大棒子也说:“是啊,就会这点。”
楚天宇说:“会打架也是本事。但得往正道上用。”
他想了想,说:“往后,我在县城有房子,有产业,需要人看着。你们帮我看场子,我给你们开工钱。正经的工钱,比收保护费强。”
三癞子眼睛亮了。
“天宇哥,您说的是真的?”
楚天宇点点头。
刘大棒子也激动了。
“天宇哥,那我们往后就是您的人了!”
楚天宇笑了。
“不是我的人,是自己人。”
......
第二天,三癞子和刘大棒子就搬进了那三套房子旁边的一间小屋。
那是楚天宇临时租的,给他们当落脚点。
两人带着各自的小弟,开始分工。
三癞子负责白天盯着,刘大棒子负责晚上盯着。白天黑夜,轮班倒,确保那三套房子万无一失。
楚天宇去看过几次,每次都看见他们在那儿转悠,尽心尽力的。
他心里头满意。
这两个人,虽然以前是地痞,但讲义气,知好歹。用好了,是好帮手。
......
正月三十那天,楚天宇回屯子。
林月英看见儿子回来,高兴得很。
“天宇,县城那边咋样了?”
楚天宇说:“挺好。房子有人看着,出不了事儿。”
林月英点点头,又问:“那几个地痞,真服你了?”
楚天宇笑了。
“娘,他们不是地痞了,是我的人了。”
林月英愣了愣。
“你的人?”
楚天宇把收服三癞子和刘大棒子的事儿说了一遍。
林月英听完,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天宇,你长大了。娘管不了你了。”
楚天宇搂着她娘的肩膀。
“娘,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
晚上,楚天宇去找郭立夏。
郭立夏正在屋里纳鞋底子,看见他进来,脸红红的。
“天宇哥。”
楚天宇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立夏,开春咱就结婚,你准备好了没?”
郭立夏低下头,小声说:“准备好了。”
楚天宇说:“房子那边,我让人看着呢。等你过门,咱就搬进去。”
郭立夏点点头。
“嗯。”
楚天宇拉着她的手,说:“立夏,往后咱好好过日子。”
郭立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嗯。”
......
从郭家出来,楚天宇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他想起这一年的事儿。
打了多少猎,挣了多少钱,收了多少人。
格帕欠、巴特尔、高主任、老赵、李建国、夏永霖、马超、赵俊龙、三癞子、刘大棒子。
还有立夏。
开春,就娶她。
他深吸一口气,往家走。
院子里,大黑跑过来,摇着尾巴。
他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老伙计,往后咱就在县城安家了。”
大黑舔舔他的手,像是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