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地边缘,土路坑洼不平。
林烽把半截红砖塞进算盘怀里。
“工兵排,带上锹,去前面那道弯挖坑。不用深,能崴脚就行。张劲松,扯高粱秆搓绳子,拉三道绊马索。”
算盘抱着砖头,眼睛发直。
“师长,就靠这几根草绳和破砖头?”
“二狗子怕死。动静越大,他们跑得越快。”
林烽转头看向猴子。
“带几个人去捡牛粪,越稀越好。”
猴子咧嘴搓了搓手。
“得嘞!”
不到二十分钟,陷阱布置妥当。
一千多名伤兵趴在土路两侧的高粱地里。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土块、石头、板砖,还有猴子用树叶包回来的稀牛粪。
“嘎吱——嘎吱——”
木车轴摩擦土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伪军运输队慢吞吞地走进伏击圈。
带队的伪军连长骑着一匹杂毛老马,缩在狗皮大衣里,冻得鼻涕直流。
他打了个哈欠,摸出半根烟卷点上。
“连长,大冷天的,太君非逼着拉这堆破烂,冻死老子了。”
旁边的伪军哈着白气抱怨。
伪军连长吐出一口烟圈。
“少废话。太原兵工厂急着炼钢,耽误太君的事,咱们脑袋都得搬家。赶紧走,过了前面那道弯,就到高桥大队的防区了。”
话音刚落,杂毛老马的蹄子踩进浅坑。
“咔!”
老马前腿一折,跪在土路上。
伪军连长没防备,大头朝下栽进烂泥,门牙磕上冻土,眼前直冒金星。
“哎哟!我的妈呀!”
后面的牛车收不住,车轱辘碾过一道用高粱秆搓成的绊马索。
“哞——”
拉车的老牛受惊,撒开蹄子往前冲,一头撞上杂毛老马。
车厢歪向一边。
“哐当!”
几百斤生锈的铁轨和破铁锅砸在土路上,运输队乱成一团。
“怎么回事!”
伪军连长捂着流血的嘴,刚从泥里爬起,张劲松已经领着特战队在高粱地里摇晃秆子。
高粱秆翻滚起来,四面都是人影。
“杀!”
伪军们打了个哆嗦。
“八路!八路主力!”
伪军连长连滚带爬往牛车底下钻,手忙脚乱地去拉枪栓。
林烽蹲在高粱地里,抬起手臂。
“砸!”
一千多名伤兵同时起身。
“嗖!嗖!嗖!”
土块、石头、半截板砖裹着稀牛粪,从高粱地两侧飞上土路。
“啪!”
一块板砖砸中伪军连长的脑门。
他白眼一翻,重新栽进泥里。
“吧唧!”
一包稀牛粪扣在伪军机枪手脸上,糊住了眼睛和鼻子。
机枪手干呕着丢下枪,捂着脸在地上打滚。
石头和土块落在牛车、枪支和伪军身上。
二狗子本来就没胆,没听见枪响,只听见四面喊杀,头顶还下石头和牛粪,队形很快散了。
“跑啊!八路主力下山啦!”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一百多个伪军全乱了,扔下步枪、干粮袋,连狗皮帽子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朝高桥大队防区逃去。
五分钟不到,土路上只剩五十多辆牛车和一地狼藉。
没有开一枪,也没有死一个人。
林烽拍掉手上的泥,从高粱地里走出来。
算盘拄着半截工兵锹,瘸着腿冲在最前面。
他扑到第一辆牛车上,抱起那块生锈的铁轨,脸贴着铁皮亲了一口。
“铁!全是铁!”
他的嗓子都劈了,转身望向后面的车队,身子直打摆子。
“铁锅!犁头!还有香炉!”
算盘掏出账本,用手指沾了点口水,翻到空白页。
“记上!全给老子记上!”
“废铁轨,十车!”
“破铁锅和农具,三十车!”
“碎铜烂铁,十二车!”
他一边报数,一边指挥伤兵搬东西。
“猴子!把地上那些二狗子丢的步枪捡起来!退了子弹的也算!哪怕是汉阳造,回去也能拆零件!”
猴子拎着几把伪军丢下的步枪走来。
“算盘哥,这帮孙子跑得太快,连鞋都跑丢了。”
算盘眼睛一瞪。
“鞋呢?捡回来啊!鞋底子是好橡胶,化了能做垫圈!那几个狗皮帽子也收起来,拆下来的毛皮能给伤员做护膝!”
伤兵们笑成一片。
“算盘,你连二狗子的裤衩都惦记上了?”
“废话!兵工厂重建,一根线头都是宝!”
算盘把沾了牛粪的铁皮水壶在衣服上蹭了蹭,塞进怀里。
“这水壶敲平了,能打十几个子弹桥夹!”
土路边骂声、笑声混在一起。
伤兵们把地上的破烂搜得干干净净,连伪军丢下的鞋底也没放过。
林烽站在路边,看着这群浑身血泥的士兵。
紧绷的下颌松开了些。
“师长。”
左明从牛车后面走来,脸色发沉,把一张硬纸板递给林烽。
“刚从那伪军连长兜里掏出来的。”
林烽接过纸板。
上面印着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鲜红大印,还写着几行日文。
“特别通行证。”
“老林,这是往太原送废铁的特别通行证。”
左明指向北边,“我刚审过那个连长。前方十里外,有个鬼子的物资中转站。”
林烽抬起眼。
左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里面全是鬼子从国军兵工厂拆下来的车床零件。齿轮、底座、无缝钢管,堆得满满当当。”
他停了停。
“守备很空,只有一个小队。”
林烽捏着通行证,拇指在红印上来回摩挲。
他转过身,看向正趴在牛车上数铁锅的算盘,又望向北边灰蒙蒙的天。
“政委。”
“嗯?”
“这条路上的铁,先运回太原,还是先送进咱们的兵工厂?”
左明看了他一眼。
“按鬼子的意思,当然是送太原。”
林烽把通行证折好,收入衣袋。
“那就不能让它到太原。”
算盘抱着一口破铁锅跑来。
“师长,咋啦?还有啥大件要记账?”
林烽抬手指向北边。
“把车队藏好,伤员原地休整。张劲松带人去摸清中转站的路。”
算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手里的铁锅差点掉在脚上。
“师长,你盯上那地方了?”
林烽收回手。
“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