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人影逆着光走进来,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斑驳的墙面,最后定格在铁柱旁的两个人身上。
章有湘虚着眼,费力地掀了掀眼皮。
是胡宏星和郑建。
两人手里各拎着个大号黑色行李箱,轮子磕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噜的闷响。
另一只手还提着份白色外卖袋,油渍浸透了纸袋。
章有湘的心猛地一沉,像块石头掉进冰窖。
不是救兵。
是这俩杀回来了。
行李箱都备好了,摆明了是来处理尸体的。
她和陈青后背紧紧贴着,极有默契地一动不动,眼皮都垂着,呼吸放得又轻又慢,像两具早已凉透的尸体。
郑建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拍了拍章有湘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拍得她脸皮发麻。
“大哥,这女人快死了吧?脸都白了。”
胡宏星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走过去踢了踢陈青的腿,纹丝不动。
“快死了正好。”胡宏星带着点不耐烦,“直接闷死,装箱子里。半夜拉去江边沉了,神不知鬼不觉。”
“别啊大哥。”郑建嘿嘿笑起来,手指顺着章有湘的下巴往下滑,停在敞开的领口处,手故意蹭了蹭。
“还温着呢,还有口气。反正都要死了,让我先玩玩。饿一天了,也得让她爽爽再上路吧?”
“你他妈神经病吧?”胡宏星骂了一句,“都这样了还来?饿死鬼投胎?”
“你不懂。”郑建眼睛里冒着光,盯着章有湘苍白却轮廓分明的脸,干裂的嘴唇,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
“越这样才越有滋味。这么正的女人,直接弄死太浪费了。”
他说着,掏出弹簧刀,“啪”地弹开,伸手几下就割开了章有湘手腕上的尼龙绳。
他把刀往裤腰里一别,弯腰打横抱起她。
章有湘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任由他抱着,脑袋耷拉着,像没了生气。
心里却在暗暗蓄力,手臂麻了太久,血液慢慢回流,针扎似的疼顺着手指往胳膊肘爬。
她咬着舌尖,用尖锐的痛感吊着意识,不让自己昏过去。
郑建抱着她走进里面的小卧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腥臭气。
把章有湘往那张破弹簧床上一扔。
床垫里的弹簧都凸出来了,硌得后背生疼。
他转身关上门,还特意咔嗒一声上了插销。
看了看床上的人鱼布偶,脏兮兮的,掉了半只眼睛。
他把布偶塞到章有湘的腰下面,把她的腰垫高些。
“你看,特意给你准备的。”郑建搓了搓手,笑得猥琐又兴奋,眼神黏在她身上,“等会儿保证让你爽到天上去。”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裤腰里的弹簧刀掏出来,“啪”地扔在她脑袋旁边的床板上。
刀刃离她的太阳穴只有几厘米,带着倒刺。
“等你最爽的时候,一刀捅进去。”他伸手解裤腰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响。
“听说那时候肌肉…会猛地…收紧,那滋味……不要太爽。”
他说着,裤子口袋里的烟盒滑出来,掉在地上,几根皱巴巴的烟散了出来。
“操。”
他骂了一句,弯腰去捡。
就是现在!
章有湘猛地睁开眼。
她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手往旁边一伸,手指牢牢握紧那把弹簧刀。
手臂还在不受控制地抖,却握得死紧。
郑建捡完烟,直起身。
他刚要直起腰,章有湘手腕一翻,刀刃朝上,借着他起身的力道,狠狠往上一送!
“噗嗤”一声。
刀刃整个没入他的心窝,齐柄没入。
郑建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诡异的圆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又缓缓抬头看着章有湘,脸上的猥琐笑意还没褪去,就硬生生僵住,换成了极致的惊恐。
“你……”
他嘴吐出红色液体,章有湘已经咬着牙拔出刀,照着他胸口又连捅两刀!
一刀,再一刀。
温热的液体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咸腥的味道糊住口鼻,呛得她直咳嗽,眼睛都睁不开。
郑建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前一倾,重重砸在她身上。
“呃……”
章有湘被砸得闷哼一声,胸口像压了块千斤巨石,差点背过气去。
肋骨都像要断了,钝疼钝疼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还有胡宏星粗哑的骂声:“你他妈在里面干什么呢?弄这么大动静!杀猪啊?”
他刚割开了陈青的绳子,听见里面的响动,走过来了。
章有湘心脏狂跳,压着嗓子,发出虚弱又带着点哭腔的声音:“救命……不要……你轻点……”
声音抖抖的,带着点破碎的气音,像被欺负得狠了。
外面的胡宏星随即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操,你他妈快点!磨磨蹭蹭的!”
脚步声渐渐远了。
他还以为郑建在里面办那事,压根没往别处想。
章有湘深深吸了口气,混着血腥味的空气呛得肺疼。
第一次杀人没时间矫情。
她用尽全身力气,推着郑建的肩膀,把他往旁边一掀。
“扑通”一声,尸体滚到床的另一侧。
几刀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瘫在破床上,大口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像浮在水面上的树叶,飘飘荡荡的,随时要沉下去。
不行,不能睡。
外面还有个胡宏星。
她伸出手,在郑建身上胡乱摸索。
裤兜里空空的,只有个压扁的烟盒,还有……两片草莓味的口香糖。
章有湘颤抖着扯开封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味道在干得冒烟的口腔里散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给空荡荡的胃里添了点东西。
她慢慢嚼着,一点点攒着力气。
撑着床沿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晕,像踩在棉花上。
捡起地上的弹簧刀,紧紧攥在手里。
刀刃上的血已经开始凝固,黏糊糊的蹭在掌心。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她踮着脚,走到门边,轻轻拉开插销。
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只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在拆外卖包装。
她慢慢推开门,露出一条缝。
客厅里,胡宏星侧对着她,坐在个倒扣的木箱上,正把外卖盒一个个打开。
红烧排骨的香味混着米饭的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勾得人胃里一阵抽搐。
陈青还瘫在铁柱旁边,低着头,不知道醒没醒。
章有湘贴着墙,慢慢往外挪。
脚步很轻,几乎没声音。
她想绕到门口,拉上陈青一起跑。
刚走两步,胡宏星忽然回头。
四目相对。
“操!”
胡宏星骂了一声,猛地站起来,带得木箱“哐当”翻倒在地。
章有湘心一横,握紧刀,直接冲过去,照着他胸口就刺!
胡宏星反应极快,抬手一挥,粗壮的手臂狠狠格在她手腕上。
弹簧刀差点脱手飞出去,章有湘虎口震得发麻,整条胳膊都麻了。
她借着冲势,手腕一转,刀刃往下一沉,狠狠扎进他的大腿外侧!
“嗷——!”
胡宏星发出一声野兽似的惨叫,疼得脸都扭曲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腿上的刀,勃然大怒,抬起另一条腿,狠狠一脚踹在章有湘肚子上!
“砰”的一声。
章有湘像个破布似的往后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又滑下来。
“咳咳……”
她捂着肚子,剧烈咳嗽,胃里翻江倒海,刚吃的口香糖差点吐出来。
补刀是不可能了。
“跑啊!”
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青本来低着头,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他手腕上的绳子早就被割开了,只是一直没力气动。
此刻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蹭地一下站起来,抓起纸箱旁的空啤酒瓶,照着胡宏星的后脑勺就砸过去!
“啪!”
酒瓶碎裂,玻璃渣四溅。
胡宏星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了半步。
就这一下的空隙。
章有湘挣扎着爬起来,跑到陈青身边。
“走!”
她拉了陈青一把,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陈青却没动。
他反而往前两步,走到胡宏星旁边的木箱边。
章有湘都惊了。
疯了?!跑啊!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喊不出声,只能干着急。
只见陈青伸手,抓起盒子里的白米饭,狠狠攥了一大把,塞进口里。
又抓了一大把,揣进裤子口袋里。
然后才转身,拉着章有湘就往门口冲。
章有湘:“……”
行吧。
饿到极致了,饭比命重要。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屋子,跑到楼道里。
楼道里黑漆漆的。
陈青拉着她往左拐,那边是步梯。
他一边扶着墙往下挪,一边把兜里的饭掏出来,分了一半塞给章有湘。
饭有点凉了,却还残留着一丝微热。
章有湘往嘴里塞了一口,干得噎得慌,也硬咽下去。
两人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腿都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晃悠,像踩在云端。
刚下到半层,身后“哐当”一声巨响。
屋子的门被踹开了。
胡宏星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一瘸一拐的,腿上还插着刀,倒刺勾住皮肉。
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暗红的血痕。
他手里拎着根锈迹斑斑的废钢筋,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楼梯上的两个人。
“跑?”
他带着滔天的怒火,一步步往楼梯走过来。
瘸着腿,却速度不慢。
钢筋拖在水泥地上,“吱啦——吱啦——”
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符。
章有湘和陈青站在楼梯转角,背靠着冰冷的墙。
上面是受伤的猛兽,步步紧逼。
下面是未知的出口,不知道能不能跑出去。
逃,逃得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