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张霸王停止了打鼾。
内门弟子居所区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屋檐的轻响和远处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墨玄躺在崭新的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毫无睡意。
他觉得这一切像做梦。
从漠北那个荒芜的黄沙漫天的小山村一路走来……娘还在那里，守着那几间土房，等着他回去继承家产。
胡叔——胡屠夫，那个沉默寡言的汉子，那几年总是把卖“剩下”的肉提来给他，说“长身体，多吃点”。
还有胡杨镇的私塾。
陈夫子虽然严厉，但教他识字念书，让他知道这世界不止有黄沙和骆驼。
还帮他解除了大家对“命犯桃花”的误解，让他能够抬头做人。
虽然最后被陈夫子当众开除，但那段日子，是他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当然了，还有在矿山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后来胡屠夫带他和张霸王去灵州城寻找私塾，因为钱不够而被拒之门外。
在去城外寻找收费便宜的私塾的路上，偶遇了在路边转圈圈的冷观主，结果被他骗上山，进了白云道观……
在白云道观的那几个月，是他人生中最有趣的日子，有冷月师姐教他们识字，有铁目师兄教他们剑法，还有吃不完的烤肉……
墨玄翻了个身，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地上。
六年。
短短六年时间，他从一个被村里人嫌弃、被陈夫子开除、被迫挖矿的少年，变成了凌云剑宗的内门弟子。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身份。
“娘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吧。”墨玄喃喃自语，眼眶有些发热。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还有半年，就是北苍国道观评级考核的日子了。
据说那些一品道观、二品道观，都有弟子在东都的大宗门修仙。
白云道观是七品道观，已经连续两届考核垫底，这次考核是白云道观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晋升，就只能被强制取缔了。
他要变强。
更强。
墨玄从床上坐起来，月光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
他从包裹里翻出一个小布包，解开系绳——里面是数十块下品灵石，还有一百六十两碎银子。
灵石大小不一，表面泛着淡淡的白光。
这是他过去一年用妖兽皮毛换来的。
那些闪电兔、铁皮猪、风影鹿……不仅是他的“副业”，更是他修炼的资源。
银子是为娘和胡叔准备的。
等有下次回去，就给她们送去。
至于灵石……现在他突破到开元境，可以真正吸取灵气了。
墨玄盘膝坐好，将灵石摆在身前。
一共八十七块，摆成了一个小圈。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吞天噬地诀》。
这功法果然霸道。
刚一运转，身前灵石中的灵气就被牵引出来，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从墨玄的口鼻、毛孔涌入体内。
“呼……”
墨玄的身体微微颤抖。
一次性吸取这么多灵气，对刚突破开元境的身体来说，负荷不小。
但他咬牙坚持，引导着灵气在经脉中运转。
一个周天。
两个周天。
三个周天……
灵石一块接一块地黯淡下去，最后变成普通的灰白石头，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而墨玄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充盈，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涌。
他感到自己触摸到了某个屏障。
开元境一重到二重之间的屏障。
“破！”
墨玄心中低喝，将所有灵气汇聚到一处，朝着屏障狠狠撞去。
“轰！”
体内传来闷响，屏障应声而碎。
更多的灵气涌入，填补着新开辟的经脉空间。
墨玄的气息节节攀升，最后稳定在了一个新的高度。
开元境二重！
他缓缓睁开眼睛，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过去，八十七块下品灵石全部消耗殆尽，换来的是境界的突破。
墨玄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灵石用光了，但值得。
实力才是根本。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噼啪”作响，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怀里的身份玉牌突然震动起来。
墨玄拿出来一看，玉牌表面浮现出一行字：“新晋内门弟子，辰时三刻至传功殿集合，不得迟到。——执事堂”
辰时三刻……就是现在！
墨玄赶紧收拾一下，推门出去。
院子里，冷月已经在梅树下站着了。
她换了内门弟子服，青色的长袍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更冷。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看了墨玄一眼，微微点头。
“早。”墨玄打招呼。
“早。”冷月应了一声，顿了顿，“你昨晚没睡觉？”
墨玄一愣，“师姐，这你也知道？”
冷月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张霸王的房间。
墨玄挠挠头，这才想起什么，“对了，霸王呢？还没起？”
他走到中间那间厢房前，敲了敲门：“霸王？张虎？起床了！要去传功殿集合！”
里面传来含糊的嘟囔声：“别吵……让我再睡会儿……”
墨玄和冷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张虎！”
墨玄提高了音量，“迟到了要被罚的！听说内门的惩罚可严厉了，可能是去扫一个月茅房，或者去后山面壁……”
“嘎吱——”
门猛地被拉开。
张霸王顶着一头乱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扫茅房？臭死了，不行不行！我这就起！”
他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穿一边抱怨：“这衣服怎么这么多带子……这袖子也太长了……哎这腰带怎么系？”
墨玄看得直摇头，上前帮他整理：“内门弟子服饰是有讲究的，我教你……”
好不容易帮张霸王穿戴整齐，三人匆匆出门。
内门区域很大，他们又是新来的，完全不认路。
好在路上遇到一个早起练剑的师兄，看起来二十多岁，气质沉稳。
“这位师兄，”墨玄上前行礼，“请问传功殿怎么走？”
那师兄停下动作，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三人服饰上顿了顿，温和一笑：“新来的师弟师妹？传功殿在主殿东侧，顺着这条路直走，看到一座三层高的白玉楼阁就是了。”
冷月已经十七岁了，虽然梳着男弟子的发型，奈何那妙曼的身姿，一看就知道是女弟子。
这副男士打扮，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成年人一看便知。
“多谢师兄！”三人道谢，按照指示走去。
果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一座恢弘的殿宇出现在眼前。
传功殿通体用白玉砌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殿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前是一片宽阔的广场，铺着青石板，已经站了不少人。
墨玄粗略一看，大约有五六十人，都是和他们一样的新晋内门弟子。
大部分看起来二十多岁，也有几个三十出头的。
境界参差不齐，大部分是开元一二重，其中也有几个淬体八九重的弟子。
他们三人走进人群，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好多人啊。”
张霸王小声说，“都是新来的？”
“应该是。”墨玄打量着四周。
这些弟子个个气质不凡，有的背负长剑，有的腰悬玉佩，一看就是出身不错。
相比之下，他们三个身上，除了那身免费领取的内门弟子服饰和身份玉牌，再也找不出第三样值钱的东西，倒显得有些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