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鼎悬于天穹,紫霭垂落如天河倒卷,鼎壁上万千符文缓缓蠕跃。
每一道纹路都吞吐着幽暗的辉光,那是域外魔道独有的诡谲光韵,与神州大地的灵气格格不入,一触便生出滋滋的销蚀之声。
残剑耳力通天,凌风方才那一番谋划,一字不落尽数落入他的耳中。
他立于滚滚魔云之内,紫黑长发在逆涌的气流中狂舞,一双魔瞳俯瞰坡下众人,先是低低嗤笑,而后笑声越来越洪亮,震得四野山石簌簌震颤,空中悬浮的碎石在笑声里微微崩解。
“萤火微光,也妄想与皓月争辉?区区蝼蚁,竟也敢揣度本座魔鼎的玄妙,当真是不自量力。”残剑的声音自魔鼎深处震荡而出,带着金属嗡鸣的厚重感,“也罢,既然你们一心求破,本座便成全你们,让尔等亲眼见识,域外天魔道的无上奇功!”
他不再主动催动吸力压向凌风,反而负手静立,吞界魔鼎悬在他身前,鼎口微微一偏,似是敞开怀抱,从容等候凌风的攻势,一副胸有成竹、猫戏老鼠的姿态。
紫雾缭绕在鼎沿,缓缓流淌,看似松弛,实则层层魔元早已布下罗网,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凌风心头一凛,却没有半分退避。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之内,血元胎隆隆搏动,赤羽青鸾的凤血灵光与玄冥不灭体的厚重本源交融流转,太极剑魂轮转阴阳,一冰一火两股力量在经脉之中盘旋缠绕。
寒魄凝霜刃之上,黑白二色剑光升腾而起,阴为寒霜封寂,阳为烈火焚邪,阴阳交缠,在刃尖拧成一道螺旋剑虹。
这是他当下所能催动的至强杀招——太极轮回斩。
“沐清,沈青衣,守住自身!”凌风低声叮嘱一句,脚步猛踏大地,岩土在脚下炸开一个环形凹坑。
他身形如一道黑白流光破空而出,周身卷起凛冽罡风,阴阳剑虹划破紫雾,沿途的魔气被剑光切割成丝丝缕缕,冰寒与炽热交替迸发,明暗光影在荒坡之上交错闪烁。
刹那之间,剑虹轰至吞界魔鼎鼎口之前!
“来得好。”残剑淡淡开口。
鼎口之内,浩瀚的吞噬之力骤然一卷。那道凝聚凌风全部底蕴的轮回剑斩,明明剑意凌厉,可一靠近魔鼎的引力场,速度便陡然放缓。
黑白剑光在紫芒的拉扯之下不断扭曲、涣散,凌风明明已经窥见魔鼎运转之间一处转瞬即逝的破绽——正是魔元消化力量时短暂滞涩的一瞬。
可他修为根基终究差得太远。
那破绽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剑虹还未及刺入鼎身核心,便被漫天魔元包裹缠绕。
黑白光纹寸寸消融,冰焰之力被魔鼎一层层剥离,源源不断汇入鼎壁符文之中,反倒化作滋养魔鼎的养料。
凌风闷哼一声,反震之力顺着剑身传回体内,他气血翻涌,肩头旧伤再度撕裂,鲜血浸透衣衫,身形如同断线纸鸢向后倒飞出去。
沈青衣见状,强忍伤势掠出,剑影一卷,方才将他稳稳接回。
“没用的。”残剑轻轻摇头,魔鼎紫光更盛,“你看见了缝隙,却没有击穿缝隙的力量。这便是境界天堑,不是小聪明能够逾越。”
场上众人,无一不是带伤之躯。
谢无咎剑域被压得只剩半丈方圆,无妄剑魂法相裂纹纵横,银白的剑辉黯淡不少。
卫苍、岳沉渊气息萎靡,只能以剑拄地勉强稳住身形,真气枯竭,再难提剑争锋。
楚烈麾下骑兵折损过半,刀魂法相近乎溃散,军阵早已失去方才的威势。
沐清护身古玉无光,沈青衣真气损耗大半,方才接住凌风这一下,自身经脉又是一阵刺痛。
“闹剧,该收场了。”
残剑眼中杀意骤凝,不再嬉玩。
他双掌向前猛地一推,吞界魔鼎鼎口光华暴涨,铺天盖地的吸力轰然爆发!
这一次,吸力不再分散笼罩全场,而是锁定了场中唯一能抗衡他的谢无咎,所有魔元、所有吞噬大势尽数向着戏剑狂叟碾压而去。
“先吞了你这道尊余韵,再将余下之人,一一收为本座鼎中食粮!”
狂风呼啸,大地崩裂,碎石巨木如潮水般朝着魔鼎飞去。
谢无咎周身的剑域被向内疯狂挤压,银白剑意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无妄剑魂法相摇摇欲坠,他须发飞扬,拼尽残余本源维系剑域,额角渗出细密血珠,已是苦苦支撑,步步濒临绝境。
凌风攥紧寒魄凝霜刃,心中一片沉寒,想要再出手,体内气血翻腾,短时间内根本无力凝聚第二记杀招。沈青衣、沐清皆是神色凝重,却束手无策。楚烈握紧阔刀,咬牙想要重新集结残兵,可麾下将士人人脱力,根本无法再结成军阵。
就在剑域即将破碎、谢无咎危在旦夕的刹那。
苍凉而桀骜的诗号,自远方山林之中悠悠传来,穿透呼啸魔风,压过魔鼎轰鸣,清晰回荡在整片荒坡之上:
“血海无涯葬万灵,一腔凶骨逆天行;
不向仙门求道果,独凭血火定输赢!”
诗号落时,一道刺目的赤红血光撕裂远山的阴影,如同坠地的血日,由远及近,速度快到极致。
血无极来了。
他一身暗红长袍,衣袂随风猎猎,苍白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惧色,一双血色眸子牢牢盯住半空那尊吞吐万物的吞界魔鼎,看清那流转的域外魔道符文,先是一怔,随即仰头放声大笑,笑声狂放不羁,满是悍不畏死的桀骜。
“域外魔鼎,能吞万物?有趣,实在有趣!”
话音未落,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之下,血无极不闪不避,不做半分抵挡。他周身血海真气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洪流,不做抵抗,径直向着吞界魔鼎的鼎口,投身而去!
“不可!”谢无咎瞳孔骤缩,失声大喝。
凌风浑身一震,心脏猛地一沉:他这是主动送入魔口!
沈青衣、沐清、卫苍、岳沉渊、楚烈,全场所有人,无不变色。
紫黑色的鼎口漩涡一卷,毫不客气地将这道奔腾血光一口吞入其中!
魔鼎猛地一颤,鼎身万千暗紫符文骤然剧烈闪烁,紫与红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鼎壁之内疯狂冲撞、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