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冰帝佩剑的光芒越来越暗。
它的灵性被血屠剑一点一点地消磨,像冰在阳光下融化。
每一次与血屠剑碰撞,剑身上的光芒就会暗淡一分。
每一次被血色剑气侵蚀,它的震颤就会微弱一丝。
血影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天阶灵器,也不过如此。”
他催动血屠剑,血色剑气化作一张巨大的血网,将冰帝佩剑笼罩其中。
佩剑左冲右突,但每一次冲击都被血网弹回。
血色光芒开始侵蚀它的剑身,冰蓝色的剑纹在一点点变暗。
佩剑发出低沉的剑鸣,那声音中带着疲惫,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决绝。
它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冰帝手持它纵横天下的日子。
想起那场与荒龙的大战,冰帝以身为祭,将它从战场中掷出,保住它不被荒龙吞噬。
想起它飞回冰帝身边时,冰帝已经断了气,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想起它插在冰帝骸骨旁边,守了数百年。
想起它被蜘蛛拖进巢穴,用蛛丝裹住,一点一点地磨灭灵性。
想起它脱困的那一刻,看到那个少年用火烧蛛丝。
想起它飞回古战场,看到冰帝的骸骨还在那里,等着它回来。
它不想死在这里。
但它没有选择了。
冰帝佩剑的剑身猛地一震。
不是挣扎,不是反抗。
是绽放。
剑身上的冰蓝色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亮得像一颗坠落在人间的星辰。
光芒刺破了血网,刺破了血色领域,刺破了古战场的天空。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天空。
血影的脸色变了。
“它在燃烧灵性!”
冰帝佩剑在燃烧自己的灵性。
它将数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剑意、所有记忆、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剑身上的剑纹在燃烧,冰晶石在燃烧,连剑身都开始出现裂纹。
它在燃烧自己,换取最后一击。
不。
不是最后一击。
是最后一声呼唤。
佩剑的剑尖指向天空,一道冰蓝色的光柱从剑尖射出,直冲天际。
光柱穿透了云层,将灰白色的天空染成了冰蓝色。
佩剑的剑身震颤,发出一声剑鸣。
那一声剑鸣,穿透了古战场,穿透了冰川,穿透了北域的冰原。
那一声剑鸣,不是攻击。
是呼唤。
天空中的云层开始翻涌。
冰蓝色的光柱将云层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露出更高处灰白色的天幕。
但天幕也在变化,冰蓝色的光芒从天幕深处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古战场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剑意的共鸣。
地面上,每一道剑意碎片都开始发光。
冰封森林中的、冰川裂缝区中的、古战场中的所有的剑意碎片,同时亮了起来。
它们从冰晶中飞出,从岩石中飞出,从裂缝中飞出,化作无数道冰蓝色的流光,朝天空飞去。
流光汇聚在一起,在云层下方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团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光团开始变形。
它变成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面容冷峻,眉目如剑,鼻梁高挺,嘴唇紧抿。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即使闭着,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睛中蕴含的威严。
冰帝。
古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着天空中那张由剑意碎片凝聚成的人脸。
血影的脸色惨白。
“冰帝……的灵魂?”
狼王的瞳孔收缩,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曾经是冰极剑宗的弟子,他曾经在宗门的画像中见过冰帝的容貌。
天空中的那张脸,和画像中的冰帝一模一样。
沈冰澜单膝跪地,低下头。
“弟子沈冰澜,参见冰帝。”
冰极剑宗的弟子们纷纷跪倒。
冰心跪在地上,眼泪从眼角滑落。
“冰帝……真的是冰帝……”
天空中,那张人脸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冰帝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得像万丈冰川,冷冽得像极北的风。
此刻,那双眼睛中没有疲惫,没有释然,只有一种穿越了数百年的愤怒。
他的目光扫过古战场。
扫过荒龙的骸骨。
扫过自己遗骸旁沉睡的佩剑。
扫过跪在地上的冰极剑宗弟子。
然后,他看到了血剑阁。
血红色的衣袍,血红色的剑气,血红色的剑。
血剑阁。
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寒光。
“血剑阁……还在为祸人间。”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剑,刺入在场每一个血剑阁成员的心脏。
血影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到了危险。
那种危险,不是来自某个敌人,而是来自天地本身。
仿佛整个古战场都在对他产生敌意,仿佛天空、大地、风、雪,都在指向他。
“撤!”血影吼道,“快撤!”
但来不及了。
冰帝的眼睛中,两道冰蓝色的剑光射出。
快。
快到了极致。
那不是剑气,不是剑芒,而是纯粹的剑意凝聚成的光。
是冰帝毕生剑道的结晶,是他死后数百年依然不散的意志。
第一道剑光射向血影。
血影拼命催动血屠剑,血色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血盾。
血屠剑的剑灵也在嘶吼,血色光芒大盛,试图抵挡这道剑光。
但剑光穿透了血盾。
像穿透一张纸。
血影的胸口被剑光贯穿,血雾从后背喷出。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出现一个拳头大的血洞,边缘处凝结着冰霜。
血屠剑发出凄厉的剑鸣,剑身上的血光暗淡了大半。
另一道剑光射向狼王。
但或许因为狼王身上有着冰极剑宗气息,所以这道剑光不像血影那道那么伶俐。
狼王举剑格挡,黑色长剑上黑光大盛。
寒煞剑意全力催动,黑色的冰霜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冰壁。
剑光穿透了冰壁。
像穿透一层薄冰。
狼王的左肩被剑光贯穿,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半跪在地上,鲜血从肩膀的伤口处涌出。
“走!”血影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的伤,转身就跑。
狼王咬紧牙关,跟了上去。
血剑阁的劫修们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没有人敢回头。
天空中,冰帝的人脸看着他们逃走的身影,没有追。
他没有力量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