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尽头，管家已候立多时。
六十出头的男子，脊背笔挺，灰发一丝不苟向后梳拢。听见动静，他抬步迎上，视线落在苏锦瑟的身上。
脚下顿住。
话也顿住。
苏锦瑟看他一眼，没开口，径自往茶室走。
管家在原地怔了一息，才跟上。
“这真大小姐今日变得这般好看和仙气?真是奇怪了？是我春心荡漾了吗？都走神了？”
他虽然知道眼前的真大小姐在家里并不受重视，而且地位不高，但是作为一位合格的管家，只要家主没有完全放弃她，他在明面上都要对她保持毕恭毕敬的。
他垂眼，步伐如常，只是方才那片刻的凝滞，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
“大小姐。”他在茶案边站定，声音稳下来，“家族已为您备好与楚明先生的初次会面的计划，其相应资源也已调配妥当。”
苏锦瑟端起茶盏，没饮，只是捧在掌心。
“说。”
管家从袖中取出相对应的材料，双手呈上。
“北辰学院的听读生名额，学院的系统已录入您的名额。开学后你可直接进入北辰学院，增加你与楚明见面的机会。
而且你也可以选择一些免费的课程进行旁听，对你的未来也有所帮助。”
苏锦瑟接过资料开始翻看起来。
管家依旧在简单概括家族的安排：“在修行资源方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到三阶的修炼资源。”他顿了顿，“家主说了，若你初次接触顺利，后续还可追加独属于你的修炼额度。”
苏锦瑟没接话，自顾自的翻开书籍。
管家也不在意，又取出三份不同的合同，摊开。
“这是给楚明先生准备好的的协议草案，分三个版本。”
他指尖点向第一份。
“入赘版。你和楚明先生成功领证后，楚明将入赘我们苏家，后代的姓氏改姓苏，享有我们苏家的大量资源。”
他手指移到第二份。
“联姻版。如果楚明先生要与你结婚领证，又不愿意入赘。
需要楚明先生的天赋表现达到合同内的要求，这样的话，哪怕不入赘，家族每年也会划拨专项资金和资源扶持，支持楚明先生修行进阶。
当然在此期间楚明先生也需要做出一些贡献，比如说代替我们苏家参加一些比赛或者是会议。
当然，更建议您想办法劝楚明先生入赘。”
第三份的协议最厚，上面写满了各种条款。
“单纯投资版。不涉婚约，仅以‘资助’名义赠予资源，这一份的情况是楚明先生不愿意入赘，你和他也不愿意结婚的情况下，可以签订这个合同。”
管家抬眼看向苏锦瑟，好心地劝解道：“合同的内容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更改，不管小姐你是否能够成功，希望你在与楚明先生接触的过程中不要丢了苏家的脸，也不要故意与其交恶。”
苏锦瑟还是那副神情，淡淡的，像在听明日天气。
“嗯，还有这个。”管家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堆书本，推至案边，“这是家族专门为你购买的资料，当然权当参考。”
苏锦瑟看了一眼书籍的名字：
《男性就是儿童，儿童攻略要略》
《论如何不动声色打动人心》
《平庸少女如何攻略天才？》
《矜持与主动的尺度把控》
......
书脊崭新，墨香未散。
苏锦瑟垂眸看着那摞书，半晌没动。
窗外风动，廊下铃轻响。
她抬手，将书籍以及合同协议等一并拢到案侧，动作很轻，像搁置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什。
“知道了。”
声音平静。
管家又追问道：“大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嗯，父亲不愿意留我在这个家，等我收拾一下衣物，就可以出发了。”苏锦瑟自嘲道。
管家不敢过多议论，只能应是，退出茶室。
门扇合拢前，他忍不住又抬眸望了一眼。
案后人静坐窗前，侧脸笼着天光，眉眼似拢了一层薄雾。
分明是一直在家的姑娘，此刻却像隔了远山，望不真切。
他轻轻合上门。
廊下站定，老管家垂首看着自己方才失态的那只手，许久，低低叹了一声。
……
夜晚。
学校宿舍。
夜晚，楚明正在收拾自己的宿舍，准备提前前往北辰学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步伐与往日不同，少了些盛气凌人的刻意，多了一丝犹豫。
楚明没有回头，但脚步略顿了一顿。
“楚明。”声音从背后传来，竟然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拘谨。
是时明夏。
楚明侧过身，目光淡淡扫过去。
时明夏站在三步开外，往日那股咄咄逼人的姿态收敛了不少，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她见楚明看过来，竟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有意思。”楚明心道，这人从前可从不会回避他的目光。
“有事？”楚明的语气平平。
时明夏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我来是想问你，这次生命协会的阅读考核，你打算怎么过。”
楚明挑了挑眉，没有立刻作答。
时明夏靠近，又刻意隔了半尺的距离。她垂下眼，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我也不坑你。
你拿了那么多资源，建木长春功练到二重，或者……”她
顿了顿，“掌握一点生命真意，也够了。”
话说完，她飞快地瞥了楚明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那一眼里藏着太多东西，监督他修炼这些时日的优越，认定他荒废功业的笃定，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约的期许。
她等着楚明露出慌张、焦虑，或者像从前那样，敷衍地搪塞过去。
可楚明只是轻轻撇了撇嘴。
那表情很淡，像是不屑，又像是漫不经心。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随手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就在那一瞬间，时明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什么？
楚明的掌心凭空绽开一朵花。
那是一朵极小的、近乎透明的花，花瓣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可见。
它从无到有，从含苞到盛放，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却又慢得像被抽长了无数倍。
然后，那花开始凋零。
花瓣边缘卷起，颜色褪去，整朵花从盛极转衰，不过三息。
但就在它即将坠落的一刻，楚明掌心里漾开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是春水初漾。那些消散的生命气息没有逸散，没有浪费，而是被那道波纹轻轻裹住，重新纳入掌心。
花瓣碎成光点，光点凝成细流，细流回旋、沉淀，最终没入楚明的皮肤之下，消失无踪。
从生到灭，从绽放到回收，没有一丝外泄。
就好像那朵花从未开过，却又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永远开过了一回。
时明夏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
这是生命真意。
而且绝不是“掌握一点”
这是已经大成的生命真意，是对生灭轮转理解到相当深度才能做到的“回收”。
寻常武者施展此类术法，气息外泄不可避免，能收六成已是天才。
而楚明方才那一下，她分明感觉到，几乎没有浪费。
一丝都没有。
“好了。”楚明收回手，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别烦我。”
时明夏脱口而出：“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