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七协的所有兵力,按照计划陆续展开。
各营各队按照计划,抵达预定地区。
整个昆明城,已经被他的部队从北、从西、从东北三个方向压住了。
南门暂时还空着,围三缺一,那是他故意留的口子。
新军如果撑不住,就会从南门突围。
而在南门外,陈有胜的骑兵部队已经等着了。
李睿对跟在身后的徐猛说道说,“给滇兴公司那边发消息,让他们也准备好。”
下午三点一刻,周大娃带领的炮兵完成了最后的标定。
七五山炮的炮口齐刷刷抬起来,炮膛对准了昆明城三牌坊方向。
从炮位到三牌坊,直线距离不到两千米,刚好处于覆盖范围。
他舔了一下拇指,举起来试了试风,转头朝传令兵喊了一嗓子,
“全体注意,三牌坊目标区,基准射向二〇八,高低加三,装填!”
各炮位的装填手把炮弹推进炮膛,炮闩合拢的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清脆利落。
周大娃左手拿着钟表,举起右手,拳头攥紧。
时间来到三点三十分,他把拳头猛的往下一砸。
“放!”
第一轮齐射,炮弹径直冲向三牌坊街区,腾起了一片火海。
炮弹纷纷落进了街两边的铺面里。
不少店铺的二楼整个塌了下来,瓦片、木梁、混着人的肢体从半空中砸落。
不少院墙在爆炸声中轰然倒塌,砖石堆满了半条巷子。
罗佩金被气浪推倒在地。
他挣扎着抬起头,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在旁人搀扶下站了起来,吐了两口唾沫都是黑的。
第二轮、第三轮,整整五轮炮击,三牌坊的防线被炸的支离破碎。
那座石牌坊还在,四根石柱顽强地立着,但上面那三层横梁已经被炮弹削平了两层,剩下的也已经摇摇欲坠。
牌坊后面和两侧的铺面变成了一片瓦砾堆。
沙袋工事被炸得七零八落,麻包里的沙子淌了满地。
罗佩金亲眼看到,一个机枪阵地被炮弹直接命中。
整挺机器连同四名士兵,直接消失在爆炸中。
“炮呢?”雷飚看着现场惨状,突然吼了一声,嗓子劈开了叉,“我们的炮呢!”
没有人回答他,新军有炮,整个炮标基本全部反正。
新军不缺少炮,但缺炮弹。
之前的库存全部消耗殆尽,军械库里的库存更是被李睿搬了个七七八八。
新军根本没办法得到补充,没了炮弹,大炮直接变成了废铁,不少炮兵都被迫拿起步枪,编入新编五营。
虽然新军已经无力反击,但是周大娃的炮队还是按照命令,打了六轮立刻开始转移阵地。
很快,第二波炮击来了。
炮火直接覆盖了三牌坊到五华山之间的整条街,爆炸带起的浓烟和尘土笼罩在整条街,什么也看不清。
炮击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然后,突然停了。
炮声一停,罗佩金反倒懵了一瞬。
他的耳朵里还残留着巨大的轰鸣回声,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两侧的墙已经被震松了,砖缝里簌簌往下掉灰。
他突然听见了冲锋号声。
罗佩金猛抬头看去,浓烟还没散尽,但烟幕中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朱守田带领的一三四标一营,从北门方向压上来的第一波步兵。
他们猫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踩着瓦砾和弹坑,朝三牌坊废墟冲过来。
分成三路,沿街心、街左、街右同时推进。
罗佩金操起手边的步枪,朝对面打了一发。
随后回头喊道,“雷飚!雷飚!
清狗的步兵摸上来了!”
不用罗佩金命令,雷飚也看到了这一幕。
此时正大声喊着“敌人上来了,开火,所有人开火。”
在二人的组织下,阵地上陆续响起了反击的枪声。
突然,他们身后响起了枪声及士兵们的惊呼,
“后面有敌人。”
“有人从后面摸上来了。”
罗佩金猛地回头。
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展开成散兵线,朝阵地猛扑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还扛着两挺马克沁机枪。
他们行动很快,沿着街两侧的铺面推进,一边走一边朝两边打枪。
罗佩金看清楚了来人,一眼认出对方是滇兴公司的护卫队。
“背后!”他立刻大声吼道,“背后也有敌人!
滇兴公司的人从后边抄过来了!”
三牌坊阵地上防线是朝前布置的。所有的枪口、所有的沙袋工事、所有的射击孔,全部对着北方。
后面南方几乎是空的,因为背后是五华山,是自己人的方向。
“转身!转身!”不少军官反应过来,立刻命令手下调转枪口。
此时滇兴公司护卫队的机枪就响了,阵地上的士兵猝不及防,不少人背后中弹,一声没吭就扑倒在地上。
防线上的守军,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打,有人朝北开枪,有人朝南开枪,有人干脆愣在原地。
罗佩金冲到街面中央,顶着两面的火力,一把拽住雷飚的胳膊。
“顶不住了!”
雷飚回过头,脸上全是血,“咱们被夹在中间了!”
罗佩金看了一圈,
“往东撤!
从东侧巷子撤,往五华山方向靠!”
朱守田的一营和护卫队推的太快。
罗佩金二人只带着少量残部钻进了东侧巷子,剩下的全都举枪投降。
滇兴公司的护卫队被留下打扫战场,
朱守田带着队伍,沿着三牌坊大街朝五华山方向推进。
于此同时,城西战场,李睿在这投入了一三四标两个营。
前来支援的唐继尧见势不妙,顾不上包围圈里的刘存厚等人,立刻带人撤离。
刘存厚蹲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矮墙后面,得知至少两个营从东北方向压过来的。
再从副官嘴里得知,唐继尧那边已经撤了。
整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刘存厚才抬起头,听着远处传来冲锋号声。
抬手抹了一把脸,
“传令下去,全军停火。”
副官愣住了。“大人?”
“停火。”刘存厚重复了一遍,“所有人把枪放下。”
副官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爬出了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