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新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现山上的异动。
总指挥蔡锷果断下达了全军进攻的命令。
这次的进攻异常顺利,一路上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防线上一部分工事直接空了,更多的清兵则把枪搁在一旁,手举在头顶。
远远的看到新军过来后,立刻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
越往上走去,投降的人越多。
有的军官甚至直接集合队伍,收拢武器,等着新军的人过来接收。
不到二十分钟,新军已经要冲到了山顶。
此时镇司令部衙门里,钟麟同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围墙之内。
他把残余的人收拢了一下,不到五十个。
大部分是亲兵,跟了他多年的老人,枪还在手里,子弹还有一些,不多。
他在衙门的前院站定,环顾一圈后。
安排人把最后一挺机枪架在了大堂的台阶上,枪口对着大门方向,准备最后的抵抗。
另外一边,王振畿带着南巡第七营在支援军械库的路上,被唐继尧带领队伍击溃。
无奈之下,他只能带着残余兵力,退回总督府。
府内的李经羲,立刻下令,由王振畿接手总督府卫队,共同守卫总督府。
总督署的围墙是青砖砌的,比五华山的工事矮,但更厚。
周边的民房和铺面,也被清军临时征用了,
在王振畿的命令下,所有窗户堵上了,墙上掏出射击孔。
街巷也堆满了沙袋,机枪架在街口,用交叉火力封住了整条街面。
王振畿把手里凑出来的三百多人,分成了三队。
其中主力负责守外围工事,另外一队守总督府,最后一队留在总督府内作为预备队。
他本人则是来到一线担任现场指挥,指挥队伍依托院墙、街巷工事顽强阻击新军的进攻。
唐继尧的新军队伍连续发动数次冲锋,均被对面的机枪火力压制。
巷战拉锯严重,新军伤亡不断增加,但是始终无法突破督署正门防线。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总督府附近趴满了尸体,有清军的也有新军的,分不清谁是谁,横七竖八地躺在石板路上。
到了后半夜,蔡锷直接下令,抽调南线炮兵阵地火炮前来支援,专门轰击总督府。
庾恩旸接到命令后,立刻带着炮兵快速推进至城南城埂、两湖会馆一带。
士兵士兵紧急拆除三十余丈围墙,清理视野、平整炮位,炮口直面正北方向的总督府。
和军械库的炮兵一样,现场只能进行纯目视进行炮击。
炮兵们只能对准总督署大堂、中轴线建筑群大概方向射击,根本无法定点清除火力点。
而且此时自带弹药有限,没有新弹药补给,炮兵只能点射、间断轰击。
炮弹落在内院的那一刻,整个屋子猛地一震,李经羲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发,距离更近,直接在庭院里炸开。
木格窗棂断了两根,木屑飞进来,落了李经羲一肩,他本能地弯腰缩到桌案后面。第三发炮弹的落点稍远了一些,但爆炸后砖石崩裂的声响盖过了枪声,哗啦啦地砸在瓦片上。
李经羲从桌案后面站起来的时候,空气里,硝烟混着木头烧焦的气味,把他呛的不行。
等他打开房门,只看到院子正中的那棵大树被弹片削去了半边树冠,剩下的枝干歪斜,裂口处冒着青烟。
院子里横着七八个侍卫和仆人,有的躺着不再动弹,有两个人还在动,其中一个用胳膊撑着地面想爬起来。
试了两下又趴下去,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
李经羲抬头,看到大堂东侧的那排厢房已经烧起来了。
还能听到有人在喊救火,有人在喊快抬走,还有人在喊又来了,趴下。
李经羲也被贴身亲兵拽了一下,踉跄着蹲下躲避。
炮火没有炸毁总督署,摧毁王振畿布置的防线,直接震慑李经羲本人。
他看着院子里那些火光和鲜血,看着那些侍卫在弹片横飞中跑来跑去,看着火焰越烧越高,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地方待不住了。
而当军械库陷落、五华山防线崩盘的消息传来。
原本死守总督府的士兵,眼见全城尽失、孤立无援,军心瞬间崩溃。
大量士兵放弃抵抗,丢弃枪械,四散逃亡、又或者就地投降。
李经羲知道,朝廷在云南的统治已经彻底终结。
他内心不愿战死殉国,无意为朝廷陪葬。
但是身为总督,他也绝不能接受自己主动投降受辱。
为了保全官僚最后体面,李经羲决定悄悄弃署潜逃、隐匿起来。
在在贴身亲兵掩护下,找了一间僻静的偏房。
刚一进门,李经羲就抬起手,开始解领口的扣子。
平日里被人伺候惯了,李经羲此刻手指有些发抖,解了两下没解开。
旁边的亲兵见状凑上来想要帮忙,李经羲摆了一下手,直接用力一扯,把扣子扯开。
他顺势把长袍脱了下来。
也顾不得其他,把长袍里面的衬衣,衬裤也都脱下。
换上亲兵递过来的青色长衫,瓜皮帽。
脚上的软缎便鞋也被换成了旧布鞋,鞋面已经洗得发白。
衣服布料的质地粗糙,蹭在身上痒有一种刺痒的感觉,不过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换装完成,亲兵退后一步看了看,确定看不出什么破绽。
“走。”李经羲小声说道。
为降低暴露风险,李经羲遣散大部分亲兵,仅留两名贴身亲兵随行。
三人从总督署后墙偏僻小门悄悄逃出,混迹于夜间逃亡的仆役、难民之中。
打算借着天色和街巷的混乱,先脱离总督府的战区后再做打算。
李经羲把瓜皮帽往下压了压,低着头,步子不快,混在逃难人群中间,跟着人群往北走。
两名亲兵跟在他身后七八步远的地方,装作不相干的路人,眼睛始终朝前。
三人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方明磊在接到李睿命令后,直接把调查部的人全部派出去,散布在总督府四周。
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就是盯死从总督府里逃出来的所有人员,从中找出年长的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