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不知道的是，刚刚查看的仓库，只有最外面一层的箱装着武器弹药。
但如果有人把上面那层箱子搬开，抽检里面的箱子。
会发现里面只有一层稻草和铁棒。
那些装备弹药，早就已经被安排运走了。
这些军火，被分成了几十批，混在滇兴公司各条运输线里。
零零散散地发往了滇西、滇南、滇东的各处李睿控制的巡防营。
那些巡防营的管带们接到东西的时候都心照不宣，立刻安排队伍进行换装。
换下来的旧枪被集中收回了几个转运点，再由滇兴的马队拉回昆明。
那些换下来的旧装备，也没浪费。
方明光从机器局秘密抽调人员和物资。
就在昆明郊外的几间院子里把这些旧装备重新整理了一遍。
擦枪油、换零件、配齐弹药，一批一批地分发给公司内部的护卫武装。
至于那些连公司也看不上眼的破烂，枪管磨秃了的、枪机卡死的、膛线早就被硝烟蚀平的。
方明光也没有扔掉，他让人把它们收拢起来，外面翻新后，看着跟新枪差不多。
重新装进木箱里，装上车，走的是滇黔古道的方向。
出了云南省地界之后换了一批人接手，继续往四川方向走。
车上的箱子到了川境之后就被人花了高价，现大洋接走了。
方明光后来听说，那些东西到了四川之后，被分到了好些个民团和保路同志会的地方武装手里。
有的枪打一枪就得拉两下枪栓才能退壳，有的准星歪了打出去子弹乱飞。
可拿枪的人不在乎，手里有枪了，比什么都强。
不少人之前都是混混和农民，第一次拿到这些武器，还以为步枪正常就是这样的。
随着这批装备一起进入四川的，还有大量调查部的人员。
通过之前上海的关系，调查部一组人员直接和成都礼和洋行分号联系上。
经过大洋沟通，这组人员可以利用洋行里的专设电报支线。
每日汇总整理成都城里其他小组搜集到的情况，给保山发送一份汇报电文。
特殊情况可以额外使用，发送不限次数字数，但是得加钱。
德国人的要价之高，方明磊看了都肉疼。
他特别嘱咐下面人，没有特殊情况，不得随意额外发送电文。
通过调查部的电文，李睿等人随时掌握成都情况的发展变化。
九月初七的清晨，成都的天灰蒙蒙的，蒲殿俊刚走进咨议局的时候，屋里已经站了几个人。
他认出其中有川汉铁路公司的几个董事，还有保路同志会罗纶等几位骨干。
蒲先生，一个董事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了半句，总督府那边一早派人来了。
蒲殿俊正要细问，总督府的代表从隔壁屋快步走进来，看到蒲殿俊立刻说道，
各位，邮传部昨夜急电，路事有转圜可能。
总督大人请咨议局、铁路公司、保路同志会各派代表入督署会商，共议解决办法。”
这两个字，他们等了快一个月了。
请愿、上书、罢市、罢课，这些日子全成都的铺面关了大半，学堂空了大半，街面上冷冷清清的。
所有人都悬着一口气，等着京城的回音。
现在回音来了，虽然是经由总督府转达的，但邮传部急电四个字比什么都重。
总督府的代表刚走，现场就有人开口问了一句，
现在我们该如何？
蒲殿俊看了看身边这些人，想了想说了一句，
既然总督大人开了这个口，咱们没有不去的道理。
众人没有异议。
有人去后门交代了几句，有人收拾了桌案上的文件锁进柜子里。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陆续抵达总督衙门。
众人被引入花厅里，下人上了茶离开后，只留下几人等候。
很快，赵尔丰就带人走了进来，面色显得格外沉。
蒲殿俊等人立刻起身向赵尔丰问好。
赵尔丰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开口回应。
目光从蒲殿俊脸上缓缓移到罗纶脸上，又移到其他几个人脸上，像是数人，又像是确认什么。
花厅里安静极了，蒲殿俊等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看，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
没一会，赵尔丰终于开口了，
你们借争路为名，聚众抗官、煽动罢市、图谋不轨，行同叛逆。
几人听完面色一惊，不等他们开口。
赵尔丰抬手挥了下，提前埋伏在花厅内外、走廊、院坝的督署卫队、亲兵一拥而出。
口人来到从蒲殿俊面前，袖子里抽出了绳索，缠上了他的手腕。
蒲殿俊刚要开口说什么，一个卫兵的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下一沉，话被压回了喉咙里。
罗纶往后撤了半步，身子碰上了一旁椅子的扶手，椅脚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还来不及再退，两把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胸口。
那股凉意直透到皮肤上，让人不敢再动弹。
花厅里有短暂的混乱，所有人都被按着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闷响。
控制住现场后，一名文书在赵尔丰示意下，上前两步。
从木匣里取出来一叠纸页，掸了掸，放在蒲殿俊面前的地面上。
蒲殿俊低头去看，认出那是保路同志会印发的传单和通告。
有蜀中同胞书保路宣言，有各分会声援成都罢市的檄文。
一些纸面上的标题，他熟悉极了，都是他亲自过目、修改、签字后才交付印发的。
赵尔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这些是在成都、重庆等处的书局和印刷铺里搜到的。
你们的传单、你们的通告、你们煽动百姓抗捐抗税的凭证。
每一份上面都有你们署名，抵赖不得。
蒲殿俊努力挣扎着抬起头，看着赵尔丰，
赵大人，那是保路同志会合法请愿的告示，是为保全川省路权.......
哼，合法请愿？赵尔丰直接打断了他，煽动全城罢市、罢课，让百姓跪在街头上香哭诉，这也是合法请愿？
鼓动其他各府州县跟着你们仿效，这也是合法请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