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猛说到这,突然猛的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大人,咱们派人过去,这就跟把肉包子扔进狗窝里有什么区别。
这人去了还能回头?
我听说,那帮人灌迷魂汤的本事大着呢。
咱那些弟兄又都是实心眼。
在队伍里带兵操练那是没得说,一个顶俩。
可论起嘴皮子功夫,跟那些读书人比,十个捆一块儿也说不过人家一个。
万一,我是说万一,回来的时候。
人心变了,那咱们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大人,到了讲武堂那种地方学习,人家讲什么兵棋推演、步炮协同。
咱们的人一开始肯定不懂,听不懂就得问。
问谁?
只有问教官,问同学。
这问着问着就熟了,熟着熟着就被人拉过去了。
一年下来,咱们送过去二十个人,回来的时候指不定还剩几个呢。
徐猛说完这一通,嗓子都干了,舔了舔嘴唇,眼巴巴地盯着李睿。
你担心完了?李睿问。
担心完了。
你说得对。
陆军讲武堂那边,确实是士官生的地盘。
蔡锷他们那批人在那里经营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教官、课程、学员关系网,都是他们拿手的东西。
咱们的人去了,时间久了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徐猛一拍桌子,那就是了大人,那这还怎么答应。
公函还没回吧,大人,能不能跟总督府说说,换个别的方式?
不能。
李睿看着他,这公函是总督府正式发下来的,白纸黑字,盖着印。
我要是回说,你让总督怎么想?”
“哎,大人,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么?”
你小子,别在这里瞎说。
李睿看着一脸焦急的徐猛,直接说道,
“你小子应该知道,咱们营里有调查部的人吧。”
“当然,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各个营都有。”
徐猛不假思索的说道,“大人,这.......”
还没说完,徐猛反应过来,眼睛猛地睁大了。
调查部的人个个都精挑细选出来的,懂事、靠得住、嘴严、眼毒。
平日里他们不显山不露水,混在各排各队里,跟普通人没有两样。
可营里的风吹草动,他们心里都有数。
大人,你的意思是?徐猛隐约猜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睿笑着说,其实我也很担心,讲武堂那边拉拢咱们的人。
既然这样,索性就让石头从调查部里挑人。
这二十个人本来就是咱们营里的弟兄。
到时候再把他们强化培训一下,教他们怎么装傻、怎么套话、怎么让别人觉得他已经被拉拢了。
培训好了,送进陆军讲武堂。
李睿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他们到了讲武堂之后,该上课上课,该打交道跟人家打交道。
有人来拉拢,别拒绝,顺着来。谁请吃饭就去吃饭,谁送书就收书,谁拉着聊新思想就跟着聊。
让他们觉得咱们的人好拉、好亲近,一拉一个准。
到时候谁拉拢了谁,还两说呢。
徐猛的嘴合上了,又张开了,又合上了,看着李睿的眼神里有震惊、有佩服。
大人,你这主意,可是真够绝的。
李睿笑了一下,我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想出来了。
至于那二十个人进了讲武堂之后,怎么跟士官生那边的人周旋、怎么装得像、怎么把该看的东西看回来、把该摸的情况摸清楚。
那是石头的事,等会就给他下命令,让他去做去头疼。
“哈哈哈,大人,你这招一出去。
那帮士官生在讲武堂里辛辛苦苦忙活一年,等他们知道真相的时候,怕是脸都要绿了。
脸绿不绿的,是他们的事。
咱们的事,是把人训好、送进去、盯住。
这件事你去找石头,跟他交代清楚。
二十个人,我给他十天时间。
培训完打包送去昆明。
徐猛应了一声,刚要起身,李睿又补充了一句。
“帮我给弟兄们带个话。
到了昆明,士官拉拢他们的话,都别给我客气。
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
“是,大人。”
那二十个人走后没多久,十九镇调派过来的官兵也抵达了保山。
钟麟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些人中,只有三分之一携带武器,其他人都是空手而来。
在领头的军官带领下,在校场上整齐列队。
保山大营一千多道目光就齐刷刷地落了过去。
那些从十九镇来的士兵被看得有些发毛。
领头军官大步走上前来,对着李睿啪地立正敬礼。
十九镇第二标第三营副管带孙得厚,奉命率官佐四十名、士兵两百零七名,前来六十七协报到!
李睿回了一礼,目光从孙得厚脸上掠过,又越过他的肩膀往后面的队伍里看。
那些军官们站在队伍前列,年纪从二十多到三十出头的都有,目光无一例外地都在悄悄打量着这座营盘和李睿等人。
弟兄们,辛苦了。
李睿一番发言后,就宣布众人入营。
两百多号人进入临时营房,第一件事就是领取个人装具,进行换装。
操场上临时支了几张长桌,上面码着一摞一摞的包袱。
所有人排队依次过来领取。
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跟前后的人嘀咕着什么,被军官吼了一声才安静下来。
张峰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
十九镇建立之初,他就在里面。
这么久也就领取了四双布鞋、三身军装。
脚上那双布鞋还是前年领的,鞋底已经磨得一边高一边低,走起路来总往左边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鞋,又抬头看了看前面桌子上的油布包。
来的时候就听说保山这边装备精良,他心里也是期待不已。
队伍慢慢往前挪,前面的一个士兵领完东西往回走,张德柱注意到他怀里抱着的那摞物件。
最上面竟然是一双靴子,不像是十九镇发的那种单层薄底鞋。
那人胳肢窝里还夹着一卷叠得方方正正的军装,领口的两颗铜扣闪着亮。
那人嘴角咧着,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