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师爷一脸疲惫的赶回来,
“大人,成了。
周师爷收了钱以后,向我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把事办好。
咱们就等好消息吧。”
赵知县脸上也露出笑意,
“师爷,你这辛苦了。
等会我让从账上拿五十块大洋,你好好休息一下。”
王师爷心头一喜,嘴上还是说着,
“这是我应该做的,大人。”
但是此后两天,赵知县越等越焦虑,后面坐不住了,临安府那边,音信全无。
第三天早上,倒是有一条消息传回来。
“大人,临安府调的那三百人,走到半路,现在掉头回去了。”
赵知县的面色一惊,“什么?掉头回去了?
他们不是距离县城只有二十里地了么,怎么这就回去了?”
王师爷也是苦着脸,
“刚刚下面人来报,今天一大早,临安总兵接到知府命令,要求他们立刻撤回,一刻不得耽误。
队伍立刻调转方向,现在估摸着已经走了十多里路了。”
从建水出发过来,队伍磨磨蹭蹭,好几几天了都还没到。
现在撤回,一个早上就走了之前一天的路程。
“到底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撤走?”
“大人,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是因为法国人?
“法国人?”
“滇越铁路那边出大事了。
法国人的护路队在碧色寨附近镇压修路工人,开了枪,打死了好几十个。
工人们炸了锅,罢工闹事。
这都闹到了省城,法国领事直接找了巡抚,说要是中国官府不制止暴乱,他们就要自己派兵保护铁路。”
赵知县的脸色变了。
法国领事都出面,这事大到连巡抚都要亲自过问。
“所以,”王师爷继续说道,“
道台大人在蒙自处理此事,同时命令各地派兵,维持沿路秩序,防止暴民生事。
所以知府大人把那三百人调回去。”
赵知县明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知府大人哪还顾得上自己这。
睿字营再能打,也不过是几百人的乱匪,翻不了天去。
可法国人那边要是处理不好,那就是外交事件,知府大人的乌纱帽都保不住。
换作是他,当然是先把兵调回去稳住铁路沿线,等那边的乱子平息了再说。
赵知县不死心,再一次派王师爷前往建水。
当天晚上,王师爷就赶了回来。
“那府里怎么说?”赵知县一见面就立刻问道,
“知府大人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派兵?”
王师爷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大人,周师爷收了银票,又去操作一番。
这是知府大人给的回文。”
赵知县立刻接过信封拆开。
前面的废话掠过,看向最后关键的几句话,
“睿字营之患,不过疥癣之疾,既不足以上惊朝廷,亦不必过虑。
该当自行设法剿办,毋得专恃上援,坐失事机。
若事事仰给于上,则要尔等州县何用?”
赵知县把信纸往桌上一拍,脸涨得通红。
“疥癣之疾!他说这睿字营是疥癣之疾!”赵知县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一夜之间连破两寨,大炮都用上了,这还是疥癣之疾?”
王师爷偷偷瞄了一眼,
“大人,收了钱,上面还要我们自行设法剿办。
这,这……”
赵知县无力的跌坐在椅背上。
“师爷,你说,咱们如果集中三班杂役,城里各家青壮护院,能打的过睿字营么?”
王师爷张了张嘴,没办法回答。
这时突然有仆人进来,
“大人,有人来报,有关牛角湾的。”
赵知县一听,立刻让把他带过来。
报信的人是牛角湾附近一个村子的村长,跟县衙里有几分交情,平日里替县衙跑腿递话。
“大人!大人!”刚一见面,村长就直接跪下,声音里带着慌张,“牛角湾出大事了,徐老憨他跑了!”
赵知县蹭的站起来,
“什么,跑了?”
王师爷也赶紧说道,“怎么回事,赶紧的,从头说。”
村长喘了几口粗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
今天一大早,徐老憨的人就在附近村寨售卖粮食和各种物资,价格便宜,可以说是在贱卖,吸引了不少村民。
当天中午,就看到一个马队从寨子开出来,护送着不少马车离开。
到了下午,又是百来号人全副武装离开。
没多久消息就传开了,
徐老憨他逃了,寨子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带着剩余搜刮的东西也都四散逃了。
原来中午那批运输的是寨子里的金银细软,下午走的是他的百来号心腹主力。
“都逃了?”赵知县连忙追问。
“都逃了。”村长说,“大人,徐老憨这次是真跑了,连老窝都不要了。
我去寨子里看了,空荡荡的,什么都没了。”
村长没说的是,消息传开后,村民蜂拥而上,再次把山寨洗劫一空。
村长自己就抢到两个铁锅,一堆家具。
他走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在那拆房子,把拆下来砖瓦木料运回家去,估摸着这个时候,寨子里应该啥也没剩下了。
赵知县没有再问,他挥了挥手,让王师爷把村长带下去,给了他几块银元做赏钱。
村长千恩万谢地走了。
剩下赵知县一个人站在后堂的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徐老憨也跑了,徐老憨他居然跑了。
徐老憨也不想跑,但是睿字营一夜之间连破两寨,他怕了,怕睿字营下一个要来打他。
原本在赵知县劝说下,还期待着官府大军踏平十里沟,没想到现在官军也撤了。
睿字营大概率不会有事,而他牛角湾却不一定。
哪怕睿字营不来进攻,官府也可能借自己人头一用。
反正都是土匪,他和李睿都一样,都能拿去应付上官。
想到这,他立刻带着全部家当和心腹跑了,跑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他这一跑,等于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整个县,城外属于睿字营。
王师爷回来,看到赵知县盯着窗外不动弹,走到身边小声喊道,
“大人,大人?”
好一会,赵知县才转过身来,
“师爷,徐老憨也跑了。
现在整个县里,再也没有第二支能打仗的力量了。
往后城外,就是他一家独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