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石家岩和松毛坡被睿字营一夜之间拿下的消息,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从村子到镇子,又到县城,一层层传开来,一时间成为不少人谈天的话题。
更有人拍着胸口说,自己就在不远处,添油加醋地讲起了睿字营如何用“神炮”轰平山寨。
此时,县衙的探子,也连滚带爬的跑到县衙门口。
衙门口的差役认得他,拦了一下问什么事,他气喘吁吁地说:“快、快禀告知县大人,出大事了。”
此时赵知县正和王师爷在书房,临安总兵带人来后,该如何接待和接下来的安排。
等探子进来详细汇报后,赵知县重重把茶杯放下来,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茶汤溅出来,洒了一桌面的水渍。
脾气不差,日常一直修身养性的他,此时面色阴沉,越听脸越黑。
最后听到两个寨子全完了。
赵知县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那个特意从江西高价淘来的茶杯,平日里爱惜得不行,每次用完都要亲手清洗,擦干,朝着那个报信的探子就砸了过去。
茶杯擦着探子的耳朵飞过去,砸在身后的门框上,啪地碎成了几瓣,茶水四溅。
探子被吓得整个人往下一缩,整个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脸上飞溅到的茶水连擦都不敢擦,就那么趴在地上。
“废物!”赵知县的声音语气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
“一群废物,那么多人怎么一夜之间就全完了。
就是几百头猪,也要一两天去抓吧。
废物!没用的东西!”
“三百多人!”他继续骂,声音越来越大,“临安知府调来的三百多人,人还没到呢,这就先让人给收拾了!
这是干什么?这是成心要我好看,不是已经派人告诉他们,让他们早做准备。
结果呢,准备了个什么,就准备了个死!”
王师爷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探子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出去。
随后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着还在后堂里来回踱步的赵知县。
他知道赵知县正在气头上,静静等着。
赵知县骂完了那两家,又开始骂睿字营,说他们是乱匪,暴民,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
最后骂到了临安知府和临安总兵头上,说他们调兵调得比蜗牛还慢哈说他们磨磨蹭蹭耽误了战机,害人不浅。
骂完发泄以后,颓然的坐下来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王师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师爷,我在上面跑了多少关系、送了多少礼、说了多少好话。
临安府那边我打点了,省城那边我也打点了,就连京城我都托人递了话。
原本上面已经答应我了,只要这次能把睿字营收拾掉,我的考核就能拿个上。
我就能往上升一升,不用在这穷县里继续熬着。”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现在呢,我们还在准备,睿字营倒是先动手,他们怎么敢,这群乱匪,他们怎么敢这样做。”
赵知县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些年我苦心经营、四处奔波、上下打点。
全都白费,全白费了!”
吼完之后,赵知县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瘫在椅子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头靠着椅背,眼睛盯着房梁,目光空洞。
一直等到这个时候,王师爷才向前走了两步。
“大人,属下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赵知县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嘴里模糊的恩了一声。
“大人,你方才说升迁无望了,属下以为,这话说得太早了。
现在局势确实不利,睿字营确实做大了,但正因如此,大人您才更应该立刻行动起来。”
赵知县的视线从房梁移到了王师爷的脸上。
“大人,睿字营一夜之间连破两寨,说明他们的实力远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要强得多。
临安知府调来的那三百人,在睿字营面前,恐怕不够看。
咱们立刻向上级汇报实情,请求上级从各地抽调土练、团练,增派兵马,对睿字营进行合围。
只要我们最后还是把睿字营给消灭了,不是更加突显出大人你的能力和功劳么?”
“你说,”赵知县的声音沙哑了,“现在上报,还来得及?”
“来得及。”王师爷认真说道,“ 只要各地抽调土练团练,集中一千人甚至两千人都有可能,只要大军一到,他睿字营再有本事,双拳也难敌四手。”
赵知县默默想了一会,立刻站起来,走到书案前,王师爷立刻上前,铺开纸墨。
等写完最后一个字,赵知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字,将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
他从腰间取下一枚印章,在火漆上盖了一个清晰的印记。
“来人。”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一个差役快步走进来,垂手而立。
“这封信,立刻用快马送往临安府,交给知府大人亲启。路上不许耽搁,天黑之前必须送到。
换马不换人,跑死了换人接着跑。听明白没有?”
“明白!”差役双手接过信,小心翼翼地塞进怀中,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随后又叫人吩咐道,
“县城要加强戒备,城门提前关闭,增加守城民壮,防止睿字营趁虚攻城。
立刻派人去牛角湾,告诉牛角湾的徐老憨做好防备。
不对,赶紧带着人马到县城外驻扎,协助一起守城,共同对付睿字营。
他要是不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是,大人。”
赵知县站在书案前,看着差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看了看地上那方被自己亲手砸碎的茶杯哈碎片散落一地。
“可惜了这套茶具。”
王师爷没有接这个话茬,看着赵知县。
“大人,”他说,“信是送出去了。但咱们也不能光等着上面派兵。
在这之前,还有件大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