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盯着身前二子,声音低沉而厚重。
“师儿、昭儿你们可知,为父戎马半生、沉浮朝野,究竟是靠着什么,才一路走到今日权倾天下的地步?”
司马师闻言微微一愣,作为接班人培养的他是最为清楚父亲是如何走到今天的,随即微微躬身拱手朗声答道。
“父亲一生善于隐忍蛰伏、藏锋守拙!且智计通天、才华卓绝,远超常人!”
“正因如此,方能在这乱世朝堂之中,步步脱颖而出最终执掌大魏权柄!”
然而,听完这番话司马懿却是缓缓摇头,苍老的眼眸深处,掠过一抹深沉的沧桑。
“你之所言,不过对了一半而已。”
“我司马懿能熬过无数死局、笑到最后。
最核心的根本——
就是我司马懿这一生,从不给任何人抓住我失误的机会!”
一句话落地,内室气氛瞬间凝固,司马师与司马昭皆身躯一震,当即凝神细听。
司马懿继续沉声开口:
“昔日五丈原对阵诸葛亮,我不求大胜,不求奇功。”
“只求步步堵截、层层封死!滴水不漏!从而硬生生压得武侯寸进不得,最终退兵!”
“后来于曹魏朝堂,历经数代君王猜忌,我始终谦卑守拙、稳健持重,收敛所有锋芒,隐匿所有野心。
让满朝文武、宗室权贵,挑不出我半分错处,抓不到我半点把柄!如此方才侥幸活到今日!”
只见司马懿那阴匿的目光骤然一凝,杀气隐现。
“不给敌人一丝可乘之机!这,才是我司马家立身保命的真正根本!”
话锋一转,司马懿的眼神死死锁定长安。
“长安乃是关中之根本,天下重镇!哪怕曹焕千里奔袭,沿途有着烽燧斥候提前预警。长安驻军,也绝不可空虚一日!!
我司马家基业,乃是窃取,因而更不可留给任何人一丝可趁之机!!”
这一刻,司马懿眸光阴厉刺骨,瀚海半生的气场压得整个内室喘不过气。
司马师心神大震,当即重重躬身语气肃然。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我即刻便抽调兵马,驰援驻守长安!”
得到司马师笃定的答复,司马懿紧绷了整夜的心神,终于稍稍松弛。
随即年迈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随即缓缓闭上双目,昏沉睡去。
此刻的司马懿,早已垂垂暮年,面容苍老枯槁气血衰败,精力早已不复当年。
到了如今这步田地,他一日之中,清醒的时辰寥寥无几。
平日里大多数时间都昏昏沉沉,唯有与孙儿司马炎相伴时,才会稍有精神。
今日这番骤然清醒、厉声预警,绝非偶然!
这让素来沉稳的司马师,心底无比凝重。
随即半点不敢怠慢,立刻火速传令,从中原腹地的常备精锐之中紧急抽调五万重兵前往长安驻扎!
并特意委任司马家的女婿、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崔昶亲自领军。
…………
西凉大地,尘土飞扬,此刻的曹焕正亲率大军,昼夜疾驰,一路向东狂飙。
整支军队,皆是由马匹代步,因而行军速度骇人至极!
经过收服西域、西凉各部,再加上此前大战鲜卑联军,缴获了无数优良战马。
如今曹焕麾下,骑兵占比极高,战马也充盈过剩!
因此哪怕是军中的步兵士卒,也能人人皆配战马,全员骑马行军!
如此全员良骑的配置,机动性直接拉满!
短短数日光阴,大军穿山越岭,跨越千山重阻,一路无人可挡,极速推进!
最终,兵锋直指关中腹地来到了长安城下!
这千里奔袭的沿途,途中虽然遇到不少斥候、探马,然而却尽数被拓跋余川麾下的游牧轻骑轻松剿灭!
胡人骑兵自幼生于马背,擅长奔袭、探哨、截杀,来去如风,迅捷无声,完美肃清了沿路所有耳目!
因而曹焕此刻抵达长安,想必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之举!
曹焕立于马背上,望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大军,眼底掠过一抹赞许之色。
看来,当初收服这批胡人骑兵还真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片刻之后,前方大地尽头,一座巍峨盖世的雄城,赫然映入眼帘!
巨城横亘大地,城墙更是高达数十米,墙体皆由坚固的青砖铸造,古朴雄浑坚固无比!
城外还围绕着护城河,河面宽阔浩荡,水深数丈,碧波环绕整座城池,壁垒森严!
一旁的拓跋余川勒马驻足,看着眼前这座前所未见的雄伟城池整个人彻底怔住,忍不住发出由衷惊叹。
“这……就是你们汉人两都之一的长安?!”
“我驰骋草原半生,见过无数部落王庭,还从未见过这般壮阔宏伟的雄城!!”
震撼之色,溢于言表。
就连见惯了帝都繁华的曹焕,此刻也心生波澜。
他虽久居洛阳皇城,但再次见到这种繁华的古代大都市却依旧忍不住心生震撼!
要知道,如今的长安,城内聚居数十万百姓,已是当世顶尖的巨型城池。
而在后世盛唐之时,这座城池更是鼎盛至极,坐拥数百万人口,冠绝天下!
就在众人尽数被长安雄城震撼之际,身旁一众部将神色凝重,纷纷上前拱手开口,语气之中,带着些许的顾虑。
“主公!此城城高池深,壁垒坚固至极,我们该当如何攻城啊?”
“是啊,我军虽有四万兵马,可长安城宽广辽阔,一旦铺开围城,兵力必然极度分散!想要强攻拿下恐怕……”
众将皆是略微低头,显然是对攻下长安没有太大信心。
然而曹焕却是毫不在意,只见曹焕当即十分戏谑的说道:“谁说我们是要立刻攻打长安城的,不知诸位可曾听闻围魏救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