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他们在摘星楼上开怀畅饮,吃的津津有味。
在楼下偷偷蹲守的五人,闻着楼上飘来的肉香酒香,馋得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沈擎川实在忍不了,自告奋勇去街上买了好几个馒头。
他本想买几个肉包子,怕肉包子味太浓,让他们几个暴露了,只好买馒头。
沈擎川把买来的馒头分给其他四个人。
几人啃着馒头,味同嚼蜡。
他们都是江南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却鬼鬼祟祟蹲在摘星楼下啃着馒头。
而陈有余他们却在楼上喝着好酒,吃着山珍海味。
这传出去叫什么事!
陈有余一行人从摘星楼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将尽。
他们吃完饭还品了好一会儿茶,品的是先春蒙顶,一斤先春蒙顶,十匹绢帛难换。
马文才和郑明远他们从来没有喝过这么贵的茶。
一个个出来的时候,嘴角都没有放下过。
他们下楼的时候,陈有余还扬言说:
“各位,今天只是第一顿,以后,本官天天请你们吃,要是吃腻了,咱们就换一家吃,要是江南府城吃腻了,本官带你们去苏州府吃,扬州府吃。天下美味,本官都带你们尝。”
陈有余的声音太过豪迈,以至于楼下蹲守的刘大有他们,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听得沈擎川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他们沈家在江南府城可是排第四,请上一顿都能让他肉疼好几个月。
陈有余竟然发话说,天天带他们来。
谢霖和顾青山两人脸上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作为江南府最有钱的陆崇高也被他这句话给震惊到了。
天、天来?
即便是他也不敢大放厥词,说天天来。
刘大有听到陈有余说的这话,直接震惊地流出了口水。
他也想吃!
见陈有余他们下楼,他们也都从后面绕到了前面,小心翼翼地猫在柱子后面。
只见陈有余身后跟着的那二十个官员,一个个红光满面,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
陈有余走在最前头,身边跟着周师爷。
他原本打算今日就先这样,可目光无意间瞥到了刘大有几人。
他的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抹狡黠,笑眯眯的对着身后的马文才和郑明远他们道:
“诸位大人,今日还早着呢。走,本官带你们去春风楼听曲。”
听到春风楼,猫在柱子后面的五人再次震惊得下巴都要掉在了地上。
春风楼可是整个江南府城最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卖艺不卖身,喝一杯茶要十两银子,听一首曲要五十两银子。
马文才和郑明远他们一听要去春风楼,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脸上带着一种又兴奋又紧张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兴奋是因为是要去春风楼,紧张是因为没去过,不好意思是因为他们是朝廷命官,传出去不好听。
一旁的周师爷也被震惊到了,他拉了拉陈有余的衣袖,小声劝道:
“大人,您可是知府,带着手底下的官员去逛青楼,这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御史台的折子会跟雪花似的往龙案上飞,到时候皇上……”
陈有余小声打断他:
“周师爷,你就放心吧,本官自有分寸。”
他巴不得皇上知道这事,最好罢了他知府的官职。
这江南知府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谁爱当谁当。
周师爷听他这样说,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大人决定的事情,从来不是他能阻止的,也从来不是他能想明白的。
大人既然这样说,那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马文才和郑明远他们脸上的神情,陈有余自然是看在了眼里,他朝着他们笑着摆了摆手:
“诸位大人,春风楼可是听曲喝茶,谈诗论道的雅地,不是醉仙居那样的烟花之地。”
被他这样一说,官员们纷纷认为非常地有道理。
于是在场所有人都放下了心理包袱,觉得陈有余就是他们的引路人。
他们去的可是雅地,不是烟花柳巷。
猫在柱子后面的五人都不同程度地抽动了一下嘴角。
特别是刘大有嘴角都快抽酸了。
这陈有余还真是够嚣张的,大庭广众,明目张胆带着手底下的二十几个官员去逛青楼。
他在江南府衙待了八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摘星楼距离春风楼不远,走路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
但陈有余偏偏就要让他们坐那马车。
他那镶满琉璃和宝石的马车,得多跑跑。
很快春风楼就到了。
春风楼的建筑不高,只有两层,但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木头都是精雕细琢的。
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春风楼”三个字是前朝一个书法家写的,笔力遒劲,气势不凡。
门口站着两个姑娘,穿着淡绿色的衣裳,生得清秀,气质出尘,见了客人盈盈一拜,就连说欢迎贵客的声音都是婉转如黄莺。
不妖娆,不媚俗,让人如沐春风。
陈有余又是一句:“包场。”
让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
春风楼里的老鸨得知他要包场,眼睛都亮了,连忙跑出来亲自迎接。
二十几个官员鱼贯而入,一个个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马文才走过春风楼门口无数次,从来没进来过。
他一个通判,进青楼,传出去不好听。
再说这里消费太贵了,他进不起。
今日却被陈有余给带进来了。
有他这个知府兜底,他走路都带风。
郑明远走在马文才后面,心跳得厉害,心情无比激动。
春风楼里的姑娘,他也是听说过的,一个个才华风仪,气质如兰。
今日可算能亲眼目睹。
春风楼的二楼,有一个最大的雅间,能容下三十个人。
雅间里布置得雅致清幽,墙上挂着名人字画,案上摆放着古琴,窗台上还养着兰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陈有余点了一首《琵琶行》。
很快就有八个抱着乐器的姑娘鱼贯而入,一个个穿着清新淡雅,没有浓妆艳抹,全都是天然去雕饰的清丽。
领头的名叫如云,是春风楼里的头牌,唱得一嗓子好曲,据说她唱一首就要一百两银子,不是一般人能听得起的。
琴声清冽空灵,如云唱得更是婉转凄凉。
让在场的马文才他们一下子就进入了状态。
当唱到“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的时候,马文才的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
他想起这些年为官的心酸,想起一路走来的屈辱,想到自己在江南府城通判位置一待就是八年的无奈,他觉得他就是那琵琶女,而陈有余就是白居易。
中午在饭桌上,陈有余当着所有官员的面,懂他的苦,知他的难,怜他的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