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爷赶紧凑上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得能当砖头砸死人的卷宗,账本、田契、状纸,啥都有。
他小步走到公案前,恭恭敬敬递上去。
陈有余接过来随手一翻,然后冷冷地扫了一眼堂下站着的那位县令。那眼神,看得对方后背一凉。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冷的像冰渣子:
“你想让我给你面子,把案子带回去私了?”
“行啊,那本官今天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替你捋一捋,这些日子,你都干了哪些好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说着,他翻开卷宗,当场开起了“批斗大会”:
“私做假账,挪移公款。仗着亲戚关系,强占民田。草菅人命,压案不审。生活奢靡,私建豪宅。最后还来个官官相护,向上行贿……”
陈有余每念一条,语气就冷一分,眼神像刀子似的往孙守成心里扎。
念完之后,他还把那一厚摞罪证往堂下“啪”地一甩:
“自己好好看看,桩桩有据,件件实名。白纸黑字,人证物证齐全。”
“人命案、贪污案、假账、强占田产……你哪样没干?就这样,你还敢在我面前装无辜、讨情面、想私了?”
孙守成看着砸在地上那厚厚一摞罪证,脸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绿,跟调色盘似的。双腿一软,身子晃了晃,手脚冰凉,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干得挺隐秘,连鬼都发现不了。
可看着上面那些罪证,他头皮一阵发麻。
就连两年前贪墨赈灾银那档子事,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事他做得极其小心,只有他和郑师爷知道。而郑师爷不可能背叛他,因为他手里也有郑师爷的把柄。
他心里疯狂呐喊:陈有余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一脸惊恐地抬头看着堂上坐着的那位少年。
那张脸那么嫩、那么年轻,看着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后生。
结果呢?人家早把他那点破事查了个底儿掉,条条都钉死在证据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只能呆呆看着地上那堆罪证,整个人彻底崩溃。
完了,这回彻底完了。
门口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干脆直接朝孙守成和孙大勇扔烂菜叶子。
那菜叶子蔫儿吧唧的,但精准度还挺高。
陈有余看他愣在原地,连句辩解的话都没说,也懒得再废话。抬手冲两侧衙役一挥手,声音干脆利落:
“来人!”
“属下在!”衙役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得像炸雷,震得大堂嗡嗡响。
“把孙守成拿下,扒了官服,打入大牢,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不准传信,更不准他跟外界有任何接触,苍蝇都不行。”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立刻派人去他的私宅、库房、庄园,把所有家产、田契、账册全封了。一根针都不许漏掉!”
“遵令!”
衙役们应声上前,架起已经瘫成烂泥、彻底傻掉的孙守成,三下五除二就把官袍扯了下来。
等衙役把孙守成拖下去之后,陈有余看向堂下还跪着的孙大勇,眼神一沉:
“孙大勇,你堂兄已经交代了。现在罪证确凿,你要是再敢说半句假话,本官绝不手软。还不快把你知道的,全给我招出来!”
孙大勇早就被这阵仗吓破胆了。看着堂下那堆罪证,他哪里还敢嘴硬?
当场磕头如捣蒜,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饶命!草民招!草民全都招!我连他上次偷吃我鸡腿的事都招!”
……
把孙守成打入大牢之后,陈有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周师爷给雍州府的白世清写了一封信。
不是以他个人名义,而是让周师爷写一封匿名信,告知白世清,孙守成被抓的事情。
周师爷一头雾水:
“大人,为何要这么做?”
他实在想不通孙守成被抓,跟白世清有什么关系。
陈有余弯了弯嘴角,“孙守成的罪证里面,是不是有他用银子收买白世清的事情。”
经他一提醒,周师爷似乎想明白了其中关卡。
可后一秒,他又更加不解:
“大人,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要的就是打草惊蛇。”陈有余嘴角又是一笑。
周师爷看着大人那一脸狡黠的笑意,心里看着都发毛。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大人这么做自有道理。
当那封匿名信送到白世清手里的时候,他还觉得是不是有人在跟他开玩笑。
毕竟孙守成昨日还让人给他送了一笔孝敬银。
在雍州府地界,谁敢让他手底下的人入大狱,谁会这么没眼力见?
一旁的周正却留了个心眼,“大人,这事,属下觉得还是让人落实一下为好,毕竟雍州府可是有皇上的眼睛。”
他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矛头直指陈有余。
白世清沉吟了片刻,而后开口:
“先生说的没错,这件事情确实要提前做好准备,若是孙守成这事是真的,那我们也要早做打算。”
想要扳倒他?可没那么容易。
打探的人很快就带回了消息,如周正所说的那样。
孙守成确实被打入了大牢。
得知是被陈有余打入了大牢,罪证俱全,白世清也有些慌了神。
他原本还祈祷着孙守成应该没那么不小心,让陈有余一个刚上任的新人抓住把柄。
没想到对方不仅抓住了把柄,还抓了这么多。
孙守成在他的地界干了三年的永丰县令,两人背地可是有不少的交集。
不过他也早就准备好了后手。
孙守成这厮最会做的就是给他送银子,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银子都是现银,都是委托旁人送过来的。
只需要把那些送银子和传信的人给解决了,没了证据,事情就压得住。
就算陈有余背后靠着皇上,皇上也要讲究证据。
周正听了他的打算,立马赞同:
“大人这方法甚好。”
毁灭证据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人灭口。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殊不知,陈有余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白世清这只老狐狸跟孙守成可不太一样,做事精明的很。
只知道他收受贿赂可不行,还需要证据。
周正这边刚走,杀手把那一万两银票叠好塞进怀里,嘴还没来得及合拢,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了。
陈有余笑吟吟地走进来,也不坐,直接从袖子里抽出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搁,两万两。
杀手愣了一瞬,下意识按住了胸口周正那叠。
“别捂了,刚才的事情我都听到了。”陈有余往椅子上一靠,“你那怀里的我不抢,我这儿的你看着办。”
杀手低头看看桌上的两万两,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口,挣扎了一瞬,很诚实地把那叠银票从怀里又掏了出来,和桌上的并排摆好。
“不知这位大人想要小的做什么?”杀手虽说不认识陈有余,但看在钱的份上还是干脆利落地做出了决定。
“人我要活的,给我捆过来。”
“……不杀?”
“不杀。活得囫囵个儿,少根头发你赔。”
杀手一拍大腿:“那周爷那边……”
“你管他周爷李爷,你不是只认钱吗?”
杀手把两万两重新叠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又把那一万两另放了一处。
他躬身一抱拳:“大人放心,人到您跟前,保证喘气儿的。”
陈有余点点头,起身走了。
杀手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周爷啊周爷,您这银子给的,忒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