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官居正五品,一下升两级!
升就升,还赏钱。
他哭丧着一张脸,完全没有升职的喜悦。
传旨的王公公宣读完圣旨好一会儿,见陈有余一直没有伸手接圣旨。
他还特意提醒了一句:
“陈知州,接旨吧!”
陈有余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王公公,苦着一张脸:
“公公,这旨能不接吗?”
他一点都不想要,他明明能回去的。
“嗯?”王公公一脸疑惑的同时,眼神里透着不悦,“难不成你想抗旨不尊?”
此话一出,跪在陈有余身边的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抗旨不遵那是死罪,还会连累在场的所有人。
跪在陈有余一侧的孙守成简直被气得咬牙切齿。
连升两级,还不想接旨?
要是换成以前,他高低也要骂他两句。
可如今,陈有余成了他上司,他只能忍气吞声憋着。
端着下属该有的样子,咬牙切齿地低声劝道:
“陈知州,你还是接旨吧!下官上有老下有小,实在经不起半点风浪。你要是想不开,等接了旨怎么造都行。”
这话,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
话虽说的委婉,但意思却一点不委婉。
陈有余回过头,瞥了一眼孙守成,没说话,而后接过圣旨。
“臣谢主隆恩!”
王公公这才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对喽,皇上升你官职,那是对你的看重。”
说着,他摆了摆手,让身边的两名侍从抬来一个大红木箱子,当着陈有余的面打开。
“这里是一万两黄金,是皇上赏赐给您的,陈知州可要收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那箱子看了过去。
只见满箱的黄金层层叠叠堆叠而起,金灿灿的,熠熠生辉,晃人眼眸。
在场所有人看到那黄金都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纵使在京城皇宫见过泼天富贵的王公公,也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么多黄金,他也是头一回见。
一侧的孙守成嫉妒得面目全非,认为陈有余有今天,他功不可没。
要不是他给户部尚书写密信,夏琰之也不可能私自暗访青石县。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
他原本是想给自己筹划,现在却给他人做了嫁衣。
陈有余看着那一箱黄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十五天要花完!他好愁!
王公公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回去好给皇上复命。
陈有余接了旨,收了赏赐,王公公便打算打道回京城。
周师爷见状,不动声色地走近陈有余,压低声音提醒道:
“大人,传旨公公一路奔波劳累,不能让人就这样走了,您赶紧上前留住公公,留他在县衙吃两顿饭,歇一晚,备好送行的礼数,千万不能失了规矩,让人挑了把柄。”
周师爷这么做,完全是为了陈有余着想。
传旨的公公可是御前的人,要是他心有不满,回去跟皇上吹风,那他家大人就完蛋了。
陈有余哪有这个心情琢磨留公公吃饭、备送的礼数,直接丢给周师爷一句话:
“你看着办!”
言罢,拿着圣旨就往书房而去。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败掉皇上赏的这笔巨款。
林则安和身边的那些官场同僚还想客套上前恭维几句,见陈有余华丽转身走了,所有人都在风中凌乱。
不是,这就走了?
还看着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连升两级,还赏了一万两黄金,为何不开心?
周师爷生怕王公公会误会,于是立马上前赔笑打圆场道:
“公公莫要见怪,我家大人近日公务劳心费神,方才又接了圣上厚赏,心里感念皇恩、思虑良多,一时有些神思恍惚。
待客安顿诸事,大人已然托付给在下全权照料,绝不会怠慢公公半分,一切由在下妥善安排便是。”
王公公一听,眼底掠过一片了然,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咱家便叨扰一宿。”
说着,便跟上了周师爷的脚步。
至于林则安和孙守成他们,周师爷只是淡淡道了句各位请自便,便转身带着周公公进了县衙一堂的东院。
王公公踏入东院的房间,抬眼扫了一眼全屋,瞪圆了双眼。
屋里摆着一张拔步雕花大床,紫檀木床架,雕花格子木窗,上头还嵌着五彩琉璃。
地面铺的是打磨光滑的青石板,缝隙齐整,扫得一尘不染,都能照出人影。
他原以为,一路走来,街上的繁华和奢华已经够让他大开眼界,没想到就连县衙待客的房间也是如此奢华。
周师爷一脸恭敬:
“公公,这是你歇息的房间,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让人唤小的。”
说着从袖子里面拿出一锭银子,悄无声息地塞到王公公的手中。
王公公见他如此懂事,笑着把银子迅速塞进了袖中,“师爷客气了!”
安顿好王公公,周师爷立马去了书房找陈有余。
他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一脸操心地凑到陈有余跟前,压低声音絮絮叨叨劝起来:
“大人,您今日实在太失态了!
方才公公刚宣完旨,正要动身回京,您本该主动上前挽留、殷勤接待才是,可您倒好,站着发愣不说,转头就自顾自走了。
全靠在下上前圆场,替您遮掩,说您是感念皇恩、心事太重,才有些神思恍惚,好歹把场面给稳住了。”
他顿了顿,见陈有余心不在焉的依然在纸上涂涂画画,又苦口婆心接着劝:
“您现在身为知州,更应该学习为官之道,方能长远。这来传旨的公公是宫里出来的,您的一言一行都能被传到皇上的耳中。今日之事你可要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切莫丢了礼数。”
陈有余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一万两黄金挥霍掉,被师爷这么一絮叨,猛然抬眼看向他:
“周师爷,你与其有时间说教,不如帮本大人想想怎么在半个月内花掉一万两黄金。”
“你说要不要把东边那座山也挖了,这样能让青石县彻底成为西域通往我们大晟朝的重要要塞。”
周师爷见自己的话,陈有余根本没听进去,而是在盘算着怎么花赏赐银。
他彻底没了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