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刀收锋时,王雪瑶手腕一沉,刀尖从岩壁里退出来。石粉簌簌落在地上,细碎无声。
切口平整,横在裂痕薄弱段正中。两侧的暗红血丝暗下去,蚀能渗透的路断了。
陆晨闭眼感知,确认了一遍:“主路截断,渗透速率降了两成。”
王雪瑶把短刀转了一圈,收回鞘里,甩了甩手腕:“这段稳住了?”
“稳了。”陆晨睁眼,“但裂痕本体还在。岩层破损框架没变,只是恶化的速度被摁住了。”
苏婉清手按心口,眉心暖红光晕渐渐隐去。她睁眼,语气比方才松了些:“深层渗透节奏也放缓了。能量对冲强度降了大半。不过——”
“不过什么?”
“病根没除。”苏婉清看着岩壁,“这段裂痕还在,只是不往外扩了。要根治,得看封印自己能不能修。”
话音刚落,陆晨怀里的传讯玉符烫了一下。
他取出来,灵力注入。柳青的加密讯息跳在符面上,内容不长,但字字关键。
上古封印阵原始卷宗摘抄。封印阵并非单纯被动屏障——它是一套闭环灵能阵法体系。阵法核心深埋地底最深处,依托三处锚点作为能量支点。只要三处锚点全部正常运转,能量储备充足,核心便可自主调动地底灵能,缓慢冲刷、修补岩层裂痕。
自我修复。封印自己能修。
陆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两遍。这跟之前所有人的思路都不一样——之前是加固、切割、剑意维稳,全是外力。现在柳青挖出来的这条记载,指向的是封印本身的自愈机制。
“找到了。”他把玉符递给苏婉清。
苏婉清看完,抬眸:“三处锚点缺一不可?”
“对。东北角、西南角、正南,三角支点。三个都稳,核心才能启动修复。”
“那我们只稳了一个。”
陆晨收起玉符:“得摸底。另外两个什么状态,现在没人知道。”
他当即捏动传讯印诀,给疤狼和吴长须各发了一条。讯息简短:东北角已加固至七成,需立刻摸清西南、正南两处锚点状态。疤狼走西南,吴长须走正南。速报。
玉符微光亮了两次,两道确认回讯几乎同时返回。疤狼干脆,就一个字:走。吴长须回得细一些:正南方向,我带人即刻出发,最迟傍晚回报。
陆晨在通道里找了块平整石面,铺开战局图纸。他把西南、正南两处锚点的方位标注上去。大坝南侧,分居东西,与北侧东北角形成三角。三点连线,基本均等。三角支架,稳压千年。
架构越规整,制衡越严密。反过来——一处崩了,整个三角就塌。
“东南角七成,正南和西南未知。”苏婉清站在旁边看图纸,“如果两边都稳,核心自愈马上能启动。如果有一边不稳——”
“那就得先稳那个。”陆晨搁下笔,“三角缺一不可。”
时间过得比预想快。午后光在通道里渐渐暗下去,暮色从入口渗进来。傍晚时分,两道传讯玉符几乎同时亮起。
疤狼的先到。
讯息字字沉重:西南角锚点破损严重。凹槽边缘暗红蚀光疯狂外溢,渗出速度是东北角加固前的两倍。岩层崩坏剧烈,能量严重亏虚。状态极度恶化,高危。
陆晨看完,把玉符搁在图纸旁边。苏婉清凑过来扫了一眼,没说话。
第二道玉符紧随其后。吴长须的讯息,语气松一些:正南锚点状态相对平稳。蚀能渗透节奏平缓,岩层破损轻微。渗出速度与东北角加固前基本持平。无急速恶化迹象,整体可控。
两份实况摆在桌上。陆晨把三组数据汇总到图纸上。
东北角,加固后恢复七成,稳步向好。正南,原生平稳,可控。西南,严重破损,蚀能暴走,濒临崩盘。
两稳一危。三角失衡。
他把笔搁下,目光落在图纸上西南角的标注点。
“封印自愈启动不了。”苏婉清声音很轻,“三角缺了一个角,核心转不动。”
“对。”陆晨盯着图纸,“必须先修西南。”
王雪瑶从旁边凑过来:“西南那边,比东北角还严重?”
“严重得多。”陆晨把疤狼的讯息递给她,“东北角加固前是两寸裂痕,蚀能渗透密度高出四成。西南角是东北角加固前的两倍。已经不只是渗了,是往外涌。”
王雪瑶看完,啧了一声:“那我们这边刚切完的活,搁西南那边,得从头再来一遍?”
“不只。”陆晨收起笔,“东北角有剑意残留加临时阵法兜底,才勉强稳住七成。西南角什么都没有。”
院中安静了两息。
苏婉清忽然开口:“我去。”
“你一个人?”
“我带吴长须的人先过去看看。”她手按心口,“天凤血脉能精准锁定病灶。西南角比东北角严重,越严重的地方,感应越强。我能摸到它的渗透主路。”
“你感应完了,谁切?”
“等王雪瑶过去。”苏婉清看向王雪瑶,“你切东北角的手感有了,西南角是同一个原理。我指位置,你动刀。”
王雪瑶把短刀在指间转了一圈:“什么时候走?”
“今晚。”陆晨站起来,收起图纸,“我跟你俩一起去。东北角有柳横山盯着,暂时稳得住。西南角等不了明天。”
他走到通道口,朝外面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吞了大坝山体,城西方向的暗红云层在夜色里更浓了。
“传讯给柳青。”他转头对苏婉清说,“让他盯着正南,别让那边也出岔子。三角要稳,三边都得看住。”
“好。”
陆晨抬步往外走。王雪瑶跟在他身后,苏婉清断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图纸上,西南角那个标注点,被暮光照得发暗。像一颗钉歪了的钉子,撑不住整片封印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