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斜睨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走到马前,替聿谦整理下被风吹乱的领口。
聿谦呆呆地望着前方,如今坐在马上,才终于看清了,令他血腥作呕的一幕。
“聿谦,血腥气不好闻吧?”阮若慈轻声问,站在马下,仰头看着他。
聿谦这才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阮若慈不再说话,这种事,需要他自己思考。
虽然残忍,但却是他日后要面对的。
紫檀悄悄上马,将聿谦抱在怀里,聿谦顺势向后仰去,无力地靠在她身上,闭上双眼,像是睡着了一样。
紫檀脸色一变,刚要出言安慰,就见阮若慈摇了摇头,便没说什么。
阮若慈牵着马,三个人一同向皇帝走去。
隔得挺远,就见几个官员跪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臣有罪,臣万死……”
奇怪的是,这其中,并没有魏琰。
魏凌珩跟魏凌烽也没有下跪,就站在皇帝身边。
阮若慈走近时,正好听见皇帝开口,声音里满是愤怒:“万死?你死一百回,能换回来朕刚才受的惊吓吗?”
官员拼命磕头:“臣失察,臣该死……”
“你确实该死!”皇帝咬着牙说,“拖下去,杖责八十,革职查办,家产充公!”
最后,只能听见有气无力地求饶声,再之后,便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萧宸陌想了想,站出来道:“皇兄,这些人虽然失察,但念在他们平日里还算勤勉,不如……”
“不如什么?”皇帝斜睨着他,“不如你来替他们挨这八十棍?”
萧宸陌立刻闭上嘴,不自觉得往后退了两步,尴尬地笑了笑:“是小弟多嘴了,请皇兄莫怪。”
阮若慈已经来到人群中,她先是看了皇帝一眼,然后,身子一软,整个人倚靠在马上,并没有上前行礼。
她跟萧宸陌的目的一样,只要露个面就行了,找一下存在感。
皇帝果然看见了她,又看了眼瑟缩在紫檀怀里的聿谦,终究没说什么。
他指着刚被侍卫抬过来的两具尸体道:“这两个又是怎么回事?又是被谁杀死的?”
魏凌珩立即道:“回皇上,侍卫说,是在不远处的林子发现的,看死因,也并不是出自臣跟凌烽、还有靖南王之手,不知道是谁做的……”
萧宸陌面无表情地盯着两具尸体,再次开口:“在场这么多禁军,杀死两名刺客,不是很正常吗?”
“可怪就怪在,没人出来领赏。”魏凌珩看向他,“这么好的立功机会,谁又不是傻子,岂会放过?”
听到这话,皇帝不由得看了一眼萧宸骁,微微眯了眯眼睛。
萧宸骁肩背挺得笔直,任由他打量,心里却憋闷得想破口大骂。
真是没天理了!
他全程护驾,没有离开半步,可这个男人直到现在,还在怀疑是他杀人灭口。
他真是没招了!
这回不用别人劝他走,秋狝之后,他恨不得立刻收拾包袱走人,不受这窝囊气了。
他甚至还有点庆幸,多亏皇帝登基后,立马将他打发走了。
若是当时,留他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兴许都活不到现在。
不相处不知道,自从做了皇帝后,这个男人变得比以前更不可理喻了。
良久,皇帝才收回怀疑的目光,将眼睛落在被挖去眼球的尸体身上。
紧接着,竟然向刚开始对他诅咒的刺客尸体走去。
“皇……皇上……”他身边的宸妃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说。
皇上连头也没回,甩开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若是怕,可以不必跟着。”
宸妃咬了咬嘴唇,可下一秒,她就重新搭上皇帝的手臂,跟他一同靠近尸体。
阮若慈没有急着上前,她牵着马缰绳,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皇帝和宸妃的背影上。
宸妃整个人都快挂到皇帝身上了,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步子都是虚的,每向尸体靠近一步,身子就往下矮一截,裙摆上沾了不少血迹。
皇帝终于被她拖得不耐烦了,皱眉责怪:“朕说过,怕就不要跟过来!”
“臣妾不怕……”她强装镇定,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臣妾护着皇……”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地上的尸体,剩下的话,硬生生吞回去了。
尸体脸色青紫,被剜去了双眼,两个黑黢黢地血窟窿朝着天,周围一圈皮肉翻卷着,已经发黑。
整张脸,布满了碎肉跟干涸的血丝,别提多恐怖了。
更瘆人的是,就算死透了,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弧度,像是临死前还在笑。
笑什么?
在笑谁?
于是,她将目光落在皇帝铁青的脸上,就明白尸体在笑谁了。
笑谁,谁生气。
此时的皇帝,比任何人都生气,呼吸明显粗重了不少。
宸妃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躲在他身后,不敢再去看地上的尸体。
皇帝本就心情烦躁,更是被她扯得火冒三丈,回头吼了一句:“给朕松手!丢不丢人!”
宸妃泪眼汪汪地松开手,却依旧不肯走,捂着嘴不敢说话。
远处的阮若慈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说了一句:“聿谦,把眼睛闭上,当心晚上做噩梦。”
紫檀一怔,这才意识到,聿谦竟然一直在透过她手指间的缝隙偷看。
被阮若慈逮到后,才彻底把眼睛闭严实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宸妃依旧随行。
侍卫们已经把被剜眼的刺客排成一排,皇帝一个个看过去,脸色越来越沉,只因尸体的脸上,都挂着莫名的笑。
皇帝在其中一具尸体前停下脚步,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正是先前诅咒他的那个人。
这具尸体,是第一个服毒自尽的,死得最早,也是被挖眼睛挖得最狠的。
整张脸就像一团烂肉,让人不忍直视。
可皇帝敢看,并且,还用一种欣赏的眼光看。
不是敬佩的欣赏,反而透着几分近乎变态的快意。
宸妃在后面发出抽气声,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刻意忽略掉裙摆上的血迹。
这时,皇帝突然转头对她笑了笑,指着旁边的一具尸体说:“刚才那具尸体,明显死时带着笑意。”
“可你再看这一具,嘴角向上翘着,却抿得很紧,更像是疼痛所致……”
听到这句话,阮若慈眼皮一跳,立即察觉出什么。
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旁观着
就在这时,被皇帝手指的尸体突然从地上跳了起来,所有人都没意料到。
“啊……”宸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人踩到了尾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