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吓得宸妃一激灵,却只能低下头,不敢多言。
她今天也算见识到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
见刺客被抓,萧宸陌整理下衣襟,对阮若慈道:“莹妃娘娘,小弟要去前方看一看,您要不要同去?顺便慰问下,受到惊吓的皇兄?”
阮若慈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多谢王爷提醒,本宫感激不尽,只是腿蹲麻了,暂时行走不便,还请王爷先行,本宫随后就到。”
“既然这样,小弟就先去了,免得被皇兄挑理,说我贪生怕死。”
“王爷多虑了,请自便。”
萧宸陌走后,三名侍卫也被指令支走,负责去附近搜查,还有埋伏的刺客。
树下,只剩下阮若慈、紫檀跟聿谦。
聿谦坐在地上,望着前面,小脸上除了担忧以外,并没有多少恐惧。
紫檀满脸疑惑地问阮若慈:“主子,睿闲王说的没错,咱们是该上前关心下皇上的安危,可您……为何不走?”
阮若慈没说话,眼睛始终盯在死去的刺客上,此时,他们正在被侍卫逐一挖去双目。
这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众臣围在皇帝身边,听着刀剜肉的声音,一个个低着头,谁都不敢多说一句。
阮若慈看了半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只有紫檀能听到。
“你看看这些人,咬毒囊时,丝毫没有犹豫,一个个骨头硬成这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紫檀怔了怔,一时没听懂,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主子,您这是什么意思?奴婢没听懂。”
“是嘲笑他们就算骨头硬,行动也还是失败了?还是说,这是一种赞赏?”
阮若慈低着头苦笑,摸了摸聿谦的头,面上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
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传进了紫檀的耳朵里,还带着一丝很轻的叹息:
“我只是有感而发……”
“前朝有这样的臣子,他们宁愿死,也不肯跪着求生。”
“你说,是什么样的江山,养出这些硬骨头的人?”
“这样的江山,怎么就亡了呢?”
紫檀身子一僵,咬了咬下唇,憋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主子,江山稳固,靠的不止是人骨,要有高墙重兵才行。”
闻言,阮若慈轻笑一声,像是并不认可。
她盯着侍卫们手起刀落的动作,以及捧着血淋淋眼球的双手,眼底划过一丝没人察觉的惆怅:
“重兵守的是城池,而不是人心。”
“江山能不能立得住,传承得久,不仅仅是看帝王权术,跟朝堂上的威势。”
“更要看天下臣民的血性,跟万民心底的心气!”
聿谦竟然能听到这句话,他回过头,怔怔地盯着阮若慈,虽然不是很懂,但也没有多问。
阮若慈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可下一秒,她的嘴唇就不动了,但紫檀却依旧能听到她说的话。
“百姓有骨气,臣子有傲骨。”阮若慈道,“只要心底的精气神没散,天就塌不下来!”
她顿了顿,又道:“就算一时朝堂震荡,一时风雨飘摇,但终究只是一时的事。”
“骨头在,血性就在,血性在,什么都能守得住。”
紫檀抿了抿唇,小声说:“恕奴婢直言,过去这么多年,他们的骨头还在、血性也在,但却……已经是今朝了。”
“嗯。”阮若慈点头,不置可否。
紧接着,她又道:“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可若是人心被磨尽,血性也就散了,一旦沦落至此,就只剩下了趋炎附势、苟且偷生!”
“没人敢站出来,更没人敢献出自己的一份赤诚……”
“到那时,不用外敌来犯,更无需刀剑相向,这偌大的江山,自己就先散了。”
紫檀听得惊心,也明白她的感慨。
很多人,自愿选择舍生赴死,宁死不屈,这不是愚忠,而是刻在骨血里的家国心气。
心气不散,风骨不灭,山河才可以永存。
不是百年,也不是千年,而是更久。
在她陷入感慨时,阮若慈已经神色如常。
她站起身,吩咐道:“把聿谦抱上马,咱们去关心关心皇上。”
紫檀愣了一下,才应声照做。
她刚把聿谦抱起来,附近巡逻的侍卫们,就从旁边的林子里,抬出来两名刺客的尸体。
紫檀见状,急忙遮住聿谦的眼睛,以免吓到他。
她不由得跟阮若慈对视一眼,见阮若慈点头,才对闷头抬尸的侍卫喝道:
“没长眼的东西!没看到二皇子在此吗?什么都敢往这儿抬,吓坏了皇子,你们能担待得起吗!”
领头的侍卫一听,急忙放下尸体,跪地求饶:“莹妃娘娘饶命,小的不知道您跟二皇子在此,在林子里发现两具刺客的尸体,正要去向皇上禀告。”
阮若慈没有立刻说话,目光盯在两具尸体上,被吓得后退两步。
她用衣袖遮住大半张脸,声音都在发抖:“这……他们是怎么死的?身上怎么一点伤都没有?难不成,见计划失败,也服毒自尽了?”
跪在地上的侍卫道:“回娘娘的话,小的发现的时候就是这样,周身不见刀伤剑痕,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像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闻言,紫檀冷声道:“净在娘娘面前胡说八道,得多厉害的人,能把人活活打死?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们的脑袋!”
侍卫连连磕头:“姑娘饶命,小的不敢瞎说,这两个人,的确死于武功高强人之手,身上多处青紫,刚死了没多久。”
“算了紫檀,别吓他们了。”阮若慈轻声开口,一副后怕的样子,“既然这样,就快去告诉皇上吧。”
“是。”
见抬尸体的侍卫走远,紫檀将聿谦抱起来放在马上,才转身对阮若慈说:“主子猜得没错,睿闲王果然在演戏,还真是深藏不露,连奴婢都被他给忽悠了!”
阮若慈似笑非笑:“你生什么气?他想忽悠的又不是你,在你看不着的地方,他不知演了多少场、多少年的戏,早就轻车熟路了。”
紫檀觉得这话有道理,轻轻点了点头,突然转怒为喜,对阮若慈笑了笑:
“可他不知道的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凭他再会演戏,也演不过咱们,尤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