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能量条刚好顶满百分之百。
陈牧海的大拇指用力压下。
控制台底部的红色紧急按键发出一声脆响。咔哒。
黑色的鹦鹉硬颚已经磕在石英玻璃上。
玻璃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一道白色的裂纹顺着中心蔓延开。
海水的高压挤着裂纹,一滴冰冷的水珠渗了进来,砸在陈牧海的手背上。
脑子里响起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高阶诱捕声呐已启动。】
潜水器前端的一个金属外壳弹开。
一道低频声波穿透海水,呈扇形扩散出去。
人耳听不见声音。但舱内的水杯水面,泛起了一圈密集的涟漪。
撞击玻璃的巨大力量瞬间消失。
那头三十米长的深海巨鱿僵住了。
十条粗壮的触手悬停在黑色的海水里。
脸盆大小的绿色眼睛眨了两下。原本狂暴的凶相退了个干净。
它松开了潜水器。
庞大的身躯往后退了半米。海水搅动,潜水器跟着晃荡。
巨鱿像个迷路的孩子,呆呆地看着这个钛合金圆球。
陈牧海吐出一口长气。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左眼。杀得眼球生疼。
他抬起戴着防火手套的胳膊,用力蹭了一下眼睛。
虎子瘫在副驾驶上。
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哥……它咋不动了?死了?”
虎子伸手去摸旁边的安全带卡扣,手指抖得解不开。
“没死。”陈牧海握住右侧的操纵杆。
他推了一下操作杆。
蛟龙一号外部的机械臂缓缓伸展出去。
机械爪的储物格里,弹出一支成人小臂粗细的玻璃管。
管子里装着蓝色的系统修复液。
机械臂举着玻璃管,靠近巨鱿。
巨鱿没有躲闪。绿色的眼睛盯着机械臂。
机械爪猛地往前一送。
粗大的针头扎进巨鱿触手上那块被高压电烧焦的皮肉里。
蓝色的液体注入进去。
巨鱿浑身一颤。
伤口处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被电焦的死皮大片脱落,粉红色的新肉快速生长出来。
巨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声音透过海水传进舱内。不再是咆哮,听起来带着讨好。
它游过来,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蛟龙一号的导流罩。
圆球潜水器被蹭得在水里转了半个圈。
吴学究坐在后排。老头死死抓着座椅扶手。
“驯……驯服了?”
老头嗓子干哑。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这可是大王酸浆鱿。深海的顶级掠食者。它怎么像条狗一样温顺?”
吴学究抓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
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笔尖划破了纸张。
陈牧海没理他。
他操控潜水器,绕过巨鱿,开向岩壁上的那道深海裂缝。
探照灯的白光打在石壁上。
紫红色的发光矿石嵌在岩缝里。表面覆盖着一层黏稠的生物分泌物。
机械臂伸过去。
精钢打造的铲斗在岩壁上用力一刮。
一大块紫红色的黏液连着碎石,掉进机械臂的样本采集盒里。
采集盒盖子扣死。咔哒。
“返航。”
陈牧海拉动上浮推杆。
蛟龙一号尾部的螺旋桨转动。推着潜水器缓缓上升。
那头巨鱿甩动两条长长的触须,紧紧跟在潜水器下方。
一万米。八千米。三千米。
周围的海水颜色逐渐变浅。
深蓝巨兽号停泊在太平洋的海面上。
甲板上,老兵们冒着海风,拉着起重机的钢缆。
“出水了!”一个老兵大喊。
海面翻滚。
钛合金的球体冲破水面,带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张海柱站在船舷边。
他探头往下看。
脸侧的刀疤猛地抽动了一下。
“后退!全体后退!”
张海柱一把扯下背上的防暴枪。拉动枪栓。
哗啦。子弹上膛。
他枪口指着海面,双腿扎稳马步。
潜水器下方的海水中,浮现出一团巨大的暗红色阴影。
阴影比深蓝巨兽号的一半还要长。
两条长满带齿吸盘的触手,伸出海面。搭在蛟龙一号的金属外壳上。
甲板上的老兵们吓得连连后退。
有人绊在缆绳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这他娘的是什么海怪!”
张海柱吼了一嗓子。手指扣住扳机。
潜水器的舱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陈牧海钻出半个身子。
他摘下头上的通讯耳机,扔在脚边。
“把枪放下。”
陈牧海看着张海柱。
他伸手拍了拍搭在舱门边的那条巨大触手。
触手滑腻冰凉。表面布满红色的斑点。
巨鱿顺从地把触手缩回海里。
只露出一个巨大的脑袋,浮在水面上吐泡泡。
张海柱愣住了。枪口慢慢垂了下去。
“海哥,这……这是你抓的鱼?”
张海柱咽了口干沫。
“这玩意儿一锅炖不下啊。”
陈牧海爬上甲板。
他脱掉厚重的阻燃服,扔给旁边的老兵。
“这不叫鱼。这叫看门狗。”
十天后。三连屿。
恶魔礁的水下玻璃生态城。
中央控制室里开着冷气。机箱风扇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张海柱端着一碗泡面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叉子,正挑起一筷子面条。
眼睛不经意扫过主控台上的声呐雷达屏幕。
啪嗒。
塑料叉子掉在地上。面条散了一地。沾着红油。
张海柱连退两步。
“海哥!雷达上有个大红点!就在咱们深水牧场的沟底!”
陈牧海坐在黑色转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茶水冒着热气。
他喝了一口茶。水有点烫,他吹了两口。
“大惊小怪。那是那头乌贼。”
陈牧海把茶缸放在铁桌上。当啷一声。
“我把它安置在牧场最外围的海沟里了。那里的水压和温度勉强适合它生存。”
张海柱走过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占据了一大片区域的巨大光标。
“海哥,这玩意儿吃啥?咱们牧场里养的那些极品生蚝和龙虾,不够它塞牙缝的吧?”
张海柱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叉子,扔进垃圾桶。
陈牧海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它自己会去公海捕猎。饿不着它。”
点燃香烟。陈牧海吸了一口。
“前阵子李金鳞带炸药来闹事。虽然是个废柴,但提醒我了。”
他弹了弹烟灰。烟灰掉在桌角的铁皮盘子里。
“外部的防御矩阵防得住机械和快艇。防不住有心人开潜艇摸进来。”
陈牧海靠着椅背。
“现在有它在底下守着。”
他转过转椅,看着玻璃窗外的深海。
“以后谁敢开潜艇来三连屿偷东西。不用我们动手。”
陈牧海吐出一口青烟。
“它那些带牙齿的吸盘,会教他们怎么在海底做人。”
张海柱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脑补了一下那些商业间谍在几百米深的海下,被三十米长的巨兽用触手缠住的画面。
连人带潜艇直接揉成铁疙瘩。
他打了个寒颤。
“海哥,这招太狠了。这就是个活体水雷啊。”
张海柱竖起大拇指。
“以后咱们睡觉,连眼都不用睁了。”
控制室角落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铃声尖锐刺耳。
陈牧海皱起眉头。他伸手抓起话筒。
“喂。”
“陈老板!”
电话那头传来吴学究的吼声。老头的嗓子完全劈了。
伴随着玻璃器皿砸碎的脆响。哗啦。
“吴老,你实验室炸了?”陈牧海把话筒拿远了一点。
“比炸了还可怕!”
吴学究在电话里大喘气。背景音里全是仪器滴滴滴的警报声。
老头语无伦次。
“那块矿石!还有那层紫红色的黏液!”
他砸了一下桌子。砰。
“我把提取物注射进小白鼠体内了!”
吴学究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细胞分裂速度……端粒酶活性……”
老头深吸了一口气。
“陈老板。小白鼠原本快老死了。毛都掉光了。”
吴学究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现在它长出了新毛!白得发亮!它在笼子里把铁栏杆都咬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