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外头便有白驼山弟子传唤郭靖前去默写经文,众人已经商量好了对策,郭靖没有犹豫,依言离去。
舱中瞬时清静下来,洪七公闲坐无事,百无聊赖地咂了咂嘴,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婠,随意开口:
“这船上必定藏了好酒,你去取几壶来。”
秦婠轻轻摇头:“我刚来不久,不知道酒水藏在何处。”
洪七公只当她是舍不得白家酒水,笑着摆手打趣:“又不是你的船,有什么好心疼的,尽管拿便是!”
“我真不知道……要不我们一同出去找找?”
“也好也好,活动一下筋骨!”
门口的守卫自然是拦不住二人的,秦婠手腕一弹,两个守卫便应声倒地。
二人趁着船上弟子大多看守各处、无人留意的空隙,沿着船底夹层库房一路摸索,不多时便寻到了储酒的暗舱。
此处堆满整坛佳酿,酒香醇厚浓烈,堆叠林立。
洪七公正要上前搬取酒坛,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渐近的脚步声,节奏缓慢,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神色一凛,赶紧按住秦婠的手腕,二人默契侧身,迅速隐入库房侧边的梁柱暗影之中,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脚步声停在储酒舱门外,紧接着,欧阳锋阴鸷冷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克儿,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欧阳克温润的嗓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准备好了。只需一点明火,整艘大船顷刻便会化为灰烬,片木无存。”
欧阳锋淡淡颔首,目光扫过满仓烈酒,语气狠戾决绝,毫无半分温度:
“此处酒水堆积,最是易燃,火势一起,绝无生机。待会儿便从这里点火。”
话中藏着赶尽杀绝的毒计。暗处的秦婠与洪七公心头同时一沉,浑身泛起寒意。
只听欧阳克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迟疑与不忍,急急开口:“叔叔!那我们船上带来的一众弟子,还有旁人……岂不是也要葬身火海?”
他纵然知晓叔父狠绝,但面对朝夕相处的姬妾弟子,依旧心生抗拒。
欧阳锋语气冰冷无情,毫无波澜:“这老叫花武功绝顶、难缠至极,能让他葬身火海,也算有一众下人给他陪葬,不亏。”
在他眼里,门下弟子、旁人性命,皆如草芥,只要能除掉洪七公、郭靖一众知晓九阴真经之人,牺牲多少人都值得。
话音落下,欧阳锋转身便要离去部署。
欧阳克心有不甘,快步上前紧随其后,低声想要再劝:“叔叔……”
两道脚步声一先一后,渐渐远去,低沉的争执余音随风消散,最终彻底听不真切。
幽暗的储酒库房里,死寂无声。
洪七公收敛了所有闲散嬉色,神色凝重至极,眉头死死皱起,后背已然沁出冷汗。
原来从救下他们的那一刻起,欧阳锋就从未打算留任何活口。
逼出九阴真经,再焚船灭口,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秦婠立在暗影之中,眸底彻底凝起寒霜。
小毒物,说的好听。看他的意思,若是欧阳锋不松口,他也不会再救任何一个人了。
不然他为什么不当场反对,只犹犹豫豫有什么用?犹豫的最后不还是盲从?
耳畔早已没了二人脚步声。
洪七公心头余悸未消,转头便轻轻怼了怼秦婠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与叹惋:
“看见没?这就是处处护着你的好哥哥,你的公子师父。为了九阴真经,连整船人命都能尽数陪葬。”
秦婠闻言神色未动,轻轻侧开身子,避开他的触碰:“我从未当他是师父。”
洪七公哪肯放过打趣的机会,眯眼一笑,故意拖长语调:“是是是,不是师父,是心上人、是夫君嘛!老夫懂的。”
眼下生死当头,这人竟还有闲心调侃。
秦婠无奈回眸,眉目沉静,试图拉回正题:“前辈。眼下大火将至,咱们首要任务是逃出去,嘴仗什么时候打不行?”
话音落,她不再耽搁分毫,转身便踏出幽暗储酒舱,步履轻疾,径直往甲板方向而去。
茫茫大海,唯有先寻得逃生小船,才有一线生机。
洪七公连忙快步跟上,扬声叮嘱:
“哎你慢点、等等我!这样,你先去甲板探查,找到小船等我们!我折回去找靖儿,把那傻小子带上,咱们甲板汇合,立刻脱身!”
危急关头,二人分工利落,再不废话。
秦婠迎风踏上廊道,海风骤烈,吹得她衣袂翻飞。
欧阳克纵使对她万般纵容,可他终究是白驼山人,终究默许了欧阳锋赶尽杀绝的毒计。
她眼底只剩一片清明冷冽。她唯一能信的,只有自己。
生死当头,秦婠心底早已拿定主意。
什么甲板汇合,什么结伴逃生,乱世江湖,性命从来只握在自己手里。
洪七公老于世故,郭靖牵扯是非,皆是累赘。
至于等他们……她都没有答应,还是江湖再见吧。
欧阳锋心思歹毒,为了完美焚船灭口,果真将船上所有弟子、杂役尽数驱赶到内层船舱,只待时辰一到便点火。
偌大甲板空空荡荡,连半个值守的人影也无,反倒给了她绝佳的逃生缝隙。
秦婠脚步极轻,快步走到船舷边,熟练解开固定的备用小艇绳索,借着船身遮挡,默默将小木船缓缓放下海面。
浪涛轻晃,小船稳稳浮在水面,逃生之路近在咫尺。
她指尖刚搭上船沿,正要纵身跃下逃离这死地。
蓦然背后风声一沉,两道人影自上而下、稳稳落跳,重重踏在小木船上!
小船瞬间一晃,险些倾覆。
秦婠心头微惊,骤然回头。
逆光立在船上的,正是折返而来的洪七公与一脸急切的郭靖。
洪七公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幽幽,似看破她所有心思,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几分通透:“小姑娘,你这是打算去哪啊?”
被当场撞破私心,秦婠脸上不见半分慌乱,神色从容淡定,脱口便道:“船舱太过危险,我怕欧阳锋提前察觉动静,打算先把小船划远一些,方便接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