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没身躯的瞬间，极寒被彻底隔绝。
江无尘感觉不到风，也感觉不到冷。
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无边无际，只有纯粹到令人窒息的白。
这种白不是颜色，是规则。
它像一层厚重的水膜，包裹着他的全身。
残留的寒气在接触这层光膜的刹那，发出细微的嘶鸣，随即消散无踪。
掌心那道割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鲜血早已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但体内的“不死体”血脉并未停止运转。
那股暖流在经脉中缓慢游走，修复着滴血续封时留下的细微损伤。
速度很慢。
却很稳。
江无尘缓缓睁开眼。
瞳孔在强光中收缩了一下，随即适应。
视野中央，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颗心脏。
并非血肉之躯的心脏，而是一团由纯粹灵力凝聚而成的晶体。
形状近似琉璃，剔透无瑕。
内部流转着银白色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空间的微微震颤。
嗡。
嗡。
嗡。
声音很轻。
却直接震荡在江无尘的灵魂深处。
这就是扫天之心。
仙尊的力量本源。
也是他一路跌爬滚打、隐忍苟活，最终想要触及的东西。
江无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颗心脏上。
眼神平静如水，没有狂喜，也没有贪婪。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他在确认。
确认这东西是否真实。
确认自己是否有资格触碰。
周围的白色虚空开始扭曲。
一股无形的斥力从扫天之心表面扩散开来。
这股力量并不狂暴，却极其坚韧。
像是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交织成一张网。
任何靠近者，都会被这张网温柔而坚定地推开。
非命定之人，不可得。
江无尘抬起右手。
破旧杂役服的袖口滑落，露出结茧的手腕。
掌心的伤口清晰可见，血迹斑驳。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握过扫帚，沾过泥土，也染过鲜血。
这只手，曾被宗门抛弃，被世人轻视。
如今，却要握住九洲仙域最后的希望。
迟疑只有一瞬。
随后，手臂前伸。
动作缓慢，却坚定有力。
指尖穿透了第一层光幕。
嗤。
一声裂帛般的轻响。
仿佛划破了某种古老的契约。
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一股滚烫的热流自指尖涌入，顺着经脉迅速蔓延至全身。
那不是痛苦。
而是充盈。
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了暴雨的洗礼。
江无尘闭上了眼睛。
眉心紧锁，似在忍耐，又似在接纳。
热流冲刷过丹田，激荡起层层涟漪。
旧伤处的隐痛被这股力量强行压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再次睁眼。
手掌已经握住了扫天之心。
触感冰凉。
却又在瞬间变得温热。
光芒内敛。
那颗原本璀璨夺目的晶体，此刻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不再闪烁，不再震颤。
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收敛了所有爪牙。
四周归于寂静。
连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也消失了。
江无尘握着它，站在虚空之中。
脚下依旧无物。
头顶光晕流转。
他被一层柔和的光膜包裹，与外界彻底隔绝。
体内气血加速奔腾。
外来力量的涌入让他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但这种共鸣并未引发质变。
没有境界突破的轰鸣。
没有气息暴涨的威压。
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或者说，是被这扫天之心刻意压制。
它在等待。
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融合的契机。
江无尘缓缓调整呼吸。
将手掌贴近胸口。
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那颗心脏传来的微弱跳动。
一下。
两下。
节奏平稳。
与他自己的心跳逐渐重合。
这是一种奇妙的连接。
仿佛他不再是独立的个体，而是成为了这力量的一部分。
又仿佛是这力量，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
他没有说话。
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站着。
双目微闭，似在调息。
又似在等待。
等待那股力量完全融入骨髓。
等待那个属于他的时刻到来。
光门内部的白色虚空依旧无边无际。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掌心的温度，证明着现实的存在。
江无尘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节泛白。
但他没有用力捏碎它。
只是轻轻地握着。
像是在握着一把扫帚。
一把能够扫尽世间尘埃的剑。
或者，是一把能够斩断宿命的刀。
风停了。
光静了。
一切都静止在这一刻。
等待着下一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