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斯年举着电子秒表,仰着小脑袋,表情严肃得像在汇报百亿工程的预算。
傅廷枭低头看着儿子紧皱的小眉头,非但没有笑话他小题大做,反而极其配合地点了下头。
“需要多少?”
“至少二十个!”
小斯年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张开十根手指比划了两下。
“客厅现在的防撞垫太矮了,妹妹今天往左边歪了三次,往右边歪了一次。如果她以后跑起来,肯定会越过防撞垫摔到地板上的!”
坐在沙发旁边的林稚收起手机,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儿子的脸蛋。
“斯年,地毯已经铺了三层了,软得很,摔不疼的。”
“那也不行!”
小斯年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妹妹那么小,皮肤那么嫩,万一蹭破一点点皮怎么办?我是锅锅,我要给妹妹建一个百分之百安全的超级防摔跑道!”
一直守在餐厅门口的老吴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小少爷,库房里还有上个月刚采购的三十个天鹅绒靠垫,二楼客房和影音室也有不少大号抱枕,需要我现在带人搬下来吗?”
小斯年眼睛一亮,小手一挥,颇有几分傅廷枭在董事会上发号施令的派头。
“搬!全都搬下来!吴爷爷,我们明天一早就开始动工!”
“是,小少爷,保证准备妥当!”
老吴忍着笑,毕恭毕敬地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
傅廷枭一早就去集团总部主持跨国并购会议了,秦岚也约了老姐妹去茶室听戏。
林稚在二楼书房处理完几封巴黎发来的工作邮件,端着水杯走下旋转楼梯。
刚走到楼梯转角,她就被一楼客厅的壮观景象震住了。
原本宽敞奢华的法式客厅,此刻简直变成了一个大型软体建材施工现场。
四个佣人正抱着高高摞起的各色抱枕,排着队往地毯中间运送。
小斯年穿着一件印着挖掘机图案的背带裤,脖子上依然挂着那块电子秒表,手里还拿了一根平时用来指识字卡的小木棍,正站在羊毛地毯正中央指挥若定。
“吴爷爷!那个粉色的方形大抱枕不能放右边!”
小斯年用小木棍指着地毯左侧,奶声奶气却条理清晰地喊道。
“根据我昨晚的科学计算,妹妹走路的时候,左脚迈得比右脚大,所以她摔倒的时候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往左边偏!左边属于高危区域,必须多放两个大抱枕加固!”
老吴怀里抱着两个半人高的云朵抱枕,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闻言立刻调整方向。
“明白,小少爷!那这两个云朵抱枕我叠放在左边第二个节点,您看高度达标吗?”
小斯年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弯下腰,用自己的小胳膊比量了一下抱枕堆的高度。
“嗯,这个高度刚好到妹妹的胸口,合格!”
小家伙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右侧的佣人。
“姐姐,右边的抱枕要斜着放!摆成三角形!叭叭说过,三角形是最坚固的形状,妹妹撞上去绝对不会塌!”
“好的小少爷,马上摆成三角形!”
佣人们强忍着笑意,手脚麻利地按照小工程师的指令调整角度。
林稚靠在楼梯栏杆上,看着自家四岁半的儿子把老管家和几个佣人指挥得团团转,嘴角忍不住高高扬起。
她走下楼梯,刚靠近地毯边缘,小斯年就敏锐地发现了她。
“麻麻!快停下!施工重地,注意安全!”
小斯年伸出小短胳膊拦住她,一本正经地指了指地毯两端。
林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长达六米的澳洲羊毛地毯上,两侧用整整四十多个颜色各异、大小不一的真丝抱枕和天鹅绒靠垫,严丝合缝地堆砌出了一条宽约八十厘米的软垫走廊。
从起点到终点,连一丝一毫硬邦邦的边角都看不见。
“斯年,你这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林稚蹲下身,摸了摸左边堆了两层的粉色大抱枕。
“这叫超级防摔跑道一号!”
小斯年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大眼睛亮晶晶的。
“我已经用尺子量过了,跑道宽度刚好够妹妹张开胳膊走。就算她往左倒、往右倒、或者往前面扑,全都会掉进软乎乎的抱枕堆里!”
正说着,育儿嫂抱着刚喝完奶的小星辰从婴儿房走了出来。
“小少爷,我们的测试员小千金来了。”
“太好了!快把妹妹放到起点线!”
小斯年激动地挥了挥小手,自己则哒哒哒地跑到跑道另一端,举起手里的电子秒表,摆出了终点裁判的架势。
林稚笑着从育儿嫂怀里接过女儿,将穿得像个粉色糯米团子似的小星辰,轻轻放在了抱枕跑道的起点处。
“星辰,你看哥哥给你建了什么?”
小星辰刚一站稳,乌黑的大眼睛就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左边是软绵绵的粉色云朵,右边是鼓囊囊的金色星星靠垫。
小丫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抱枕围着自己,小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惊奇的“哇”。
“妹妹!看锅锅这里!”
跑道尽头,小斯年蹲下身,用力拍了拍手掌。
“超级防摔跑道第一次正式测试,现在开始!妹妹,往前走!”
听到哥哥的呼喊,小星辰立刻来了精神。
她高高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小短胳膊,迈开左脚,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摇摇晃晃地往前挪了一步。
第二步刚迈出去,小丫头的重心果然像小斯年预测的那样,猛地往左边歪了过去!
林稚下意识地往前探了下身子。
下一秒,“噗通”一声轻响。
小星辰整个人侧着摔进了左边那堆叠了两层的天鹅绒大抱枕里。
抱枕极佳的弹性把她小小的身子托得稳稳当当,连根头发丝都没磕着,甚至还顺势往上弹了一下。
小星辰趴在软乎乎的粉色抱枕上,愣了两秒。
紧接着,她发现这东西不仅不疼,还像摇篮一样舒服!
“咯咯咯——!”
小丫头咧开没长齐牙的小嘴,发出一阵银铃般清脆的大笑声,两只小脚丫在抱枕上开心地蹬来蹬去。
“看吧麻麻!我就知道她会往左边倒!”
小斯年在终点激动地跳了起来,对着老吴大喊。
“吴爷爷,左边的防御工事完全生效!记一笔大功!”
“是!小少爷英明!”老吴在旁边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更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很快发生了。
小星辰从左边抱枕上爬起来后,似乎彻底领悟了这个跑道的真正玩法。
她根本不好好走路了。
只见小丫头往前迈了一小步,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瞄准右边那个三角形的大靠垫,嘴里喊着“呀——”,主动把小身子往右边一歪,直挺挺地栽进了靠垫堆里!
滚了一圈爬起来,走两步,再往左边扑!
整条跑道里,全是小团子左扑右撞的欢快笑声。
一整个下午,兄妹俩就在这堆抱枕里玩得不亦乐乎。
傍晚六点,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
傅廷枭推开主楼大门走进玄关。
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正抬手松着领带,迈步走入客厅。
刚跨过屏风,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诺大的客厅里,平时那些价值连城的意大利真皮沙发全都光秃秃的,所有的靠垫、抱枕,甚至连二楼影音室的懒人沙发袋,全都被堆在了客厅正中央,围成了一条奇形怪状的堡垒。
他的宝贝女儿正四脚朝天地躺在一堆粉色抱枕里啃手指,而大儿子正趴在终点线上奋笔疾书。
“叭叭!你回来啦!”
小斯年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傅廷枭,献宝似地指着面前的杰作大喊。
“快看!我和吴爷爷一起建的超级防摔跑道!妹妹今天摔了十八次,一次都没哭,还笑得超级大声!”
林稚坐在光秃秃的沙发底座上,笑着看向门口的男人。
“傅总,你儿子今天把咱家能拆的软垫全拆光了。”
傅廷枭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把这条五颜六色的抱枕跑道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就在老吴以为先生要嫌弃客厅太乱的时候,傅廷枭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佣人,大步走到跑道边缘,弯腰按了按左侧抱枕的厚度。
男人收回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吴,语气一本正经得像在做安防批示:
“这层的防护等级不够,去把两边沙发的坐垫也拆下来垫在底下。”
林稚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傅廷枭,把沙发坐垫拆了我们坐哪儿?”
“坐地毯上。”
傅廷枭面不改色地回答,顺手将抱枕堆里滚成一团的小星辰捞进怀里。
得到了老爸最高指示的小斯年兴奋得小脸通红,低头在涂鸦本上飞快地记下今天最后一组数据。
写完后,小家伙合上本子,仰起小脸问抱着妹妹的男人:
“叭叭,你觉得妹妹什么时候能走完全程不摔?”
傅廷枭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抓着他领带玩的小丫头,想了想,嗓音低沉地回道:
“看她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