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海贼没有半分退意。
反倒层层推进，将整条小巷堵得水泄不通。
一支支火把次第点燃，跃动的火光把斑驳窄墙映照得忽明忽暗。十数名海贼挤在巷口，长刀、火枪齐齐抬起，脚下浑浊黑水被踩踏得哗啦作响，水花四溅。
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壮硕，左眼罩着漆黑眼罩，横亘满面横肉的刀疤在火光下格外狰狞。衣襟大大敞开，露出胸口歪扭刺青骷髅，手中火枪枪口还萦绕着淡淡的硝烟。
“就是这小鬼？”
身侧副手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烂牙，笑意阴恻。 “布鲁杰姆船长吩咐，穿裙子那个，务必活捉。”
路飞眉头骤然拧紧。 “谁要被你们抓走！”
副手压根懒得理会叫嚷的少年，枪口稳稳锁定仓库破门处的林月。
林月静立在残破门框前。 湖蓝色纱裙被污水浸透，湿漉漉贴在腿侧，几缕湿发垂落在冷白脸颊。眼底浮动着幽蓝冷光，淡淡的水雾终年萦绕周身。
此刻的她，全然没有往日会插科打诨、张口吐槽的模样。 浑身寒气凛冽，疏离得仿佛换了一个人。
艾斯一手死死按住腹间伤口，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老四，别硬撑。”
林月没有回头，语气平淡无波。 “→\_→你先管好你自己。”
艾斯额角青筋猛地一跳\[○?｀Д′? ○\]。
还好。 还会顶嘴。 至少脑子没有被高烧烧坏。
副手狞笑一声，指尖搭上扳机。 “装神弄鬼，开枪！”
砰——！
火枪迸出刺目火舌，子弹呼啸直扑林月面门。
同一瞬，林月脚下黑水骤然漾开一圈环形波纹。 她的身形如同流水般消融，顺着地面污水悄然潜没，转瞬消失不见。
子弹噼里啪啦砸进积水，炸起连片浑浊水花。
“人呢？！” 一名海贼瞪大双眼，惊慌失措。
没人来得及回应他。
巷子里的积水忽然逆向涌动，水面之下，一道湖蓝色影子飞速掠动，速度快到只剩残影。
副手脸色剧变。 “小心身后！”
晚了。
他身后的水潭轰然掀起一道水柱，林月自水中破空而出，裙摆不断滴落水珠，掌心水刀泛着凛冽蓝光。
离她最近的海贼刚慌忙转身，枪管“咔嚓”一声应声断裂。
紧随其后，第二柄长刀同样被齐根切断。
林月脚步迅捷如鬼魅，水刀在火光里划出两道冷冽弧光。火枪、刀柄、剑刃接连崩断，金属碎裂的脆响钻进耳膜，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的枪！”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别让她靠近！”
海贼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林月抬脚精准踹碎一人膝盖，借力凌空翻身，落地刹那，水刀再度横挥，削断旁边海贼的刀背。
她没有半分多余花哨动作。 每一击目标清晰，直奔废掉对方行动力而去，精准得令人心底发寒。
萨博扶着门框，眉头紧紧皱起。
林月此刻的打法太过狠厉。 不再是往日能击晕便留手、能迂回就避开冲突的风格，招招不留余地。
这绝非好事。
可眼下生死关头，他们根本没有余地劝她停下。
路飞双眼亮得惊人。 “哇！老四好厉害！”
话音未落，他胳膊骤然拉长。 “我也来！”
橡胶手臂破空飞出，死死缠住副手脖颈。
副手被勒得眼球上翻，手中半截火枪哐当砸落在污水里。 “混……混蛋……”
路飞咬紧牙关奋力向后猛扯。 “别挡路！”
副手整个人凌空飞出去，轰然撞塌半面墙体，砖头尘土漫天飞溅，糊了周遭海贼一脸。
路飞站稳身子，双手叉腰咧嘴大笑。 “嘿嘿，打飞咯！”
林月自他身侧掠过，顺势一脚将企图偷袭路飞的海贼踹进水沟。 “别光顾着傻笑。”
“哦！” 路飞立刻收敛笑意，认真戒备。
萨博抓住混战空隙，转头朝着仓库深处高声呼喊：“走！从墙体缺口撤离！”
莱恩最先反应过来，俯身背起腿部负伤的老者，直奔路飞撞开的断墙。 诺顿拄紧铁锤，一手攥住两名吓得失神的孩童。 “跟紧队伍，谁都不许掉队！”
马格拉与多格拉合力架起伤员，快步向外突围。
难民们跌跌撞撞涌出仓库，怀抱幼儿的妇人、相互搀扶的老人接连奔走，有人刚迈出两步便双腿发软，被身侧同伴用力拽起。
霍克抱着脑袋挤在人群中央，一边狂奔一边失声痛哭。 “我的仓库，我的货，我的命啊！”
达旦抬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再嚎，老娘直接把你扔回去守仓库！”
霍克瞬间闭紧嘴巴，安静得异常迅速。
艾斯死死捂着渗血的伤口，硬撑着跟在林月身后。 每踏出一步，腹间布条便渗出更多猩红，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却一刻不离林月的背影。
林月踏过满地黑水，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完全看不出不久前还高烧昏迷。
只有艾斯看得清楚。 她的手腕在细微颤抖。 每次短暂停顿，肩膀都会不受控制地起伏。这不单单是疲惫，是身躯早已抵达承受极限。
她全凭那股冰封般的冷意强行硬撑。
一旦这股劲泄掉，恐怕会比方才昏迷之时更加凶险。
艾斯暗自咬牙。 这个笨蛋。 总不停劝别人不要硬扛，轮到自己，比谁都执拗。
巷内海贼被打散之后，迟迟无人敢再度追击。
林月没有回头，抬手指向前方岔路。 “往那边走。”
萨博立刻接续指挥。 “所有人不要停下！穿过小巷，前往下层广场！”
“下层广场？”莱恩脸色一变，“那里地势开阔，无遮无挡。”
“留在巷子里只会被彻底堵死。”萨博大口喘息，语速急促，“广场至少能够分散人群，先冲过去再说。”
莱恩咬紧牙关，握紧长枪。 “我来带路！”
众人紧随他一路向前狂奔。 端镇下层巷道又脏又窄，墙角堆满腐朽木桶与破损货箱。远处烈火依旧跃动，灰色物终站上空黑烟沉沉压落，连天上的月亮都蒙着一层厚重灰雾。
林月跑在队伍末尾。 每隔一段距离，她都会回头扫视，确认没有海贼尾随，才继续赶路。
路飞原本想跑到她身侧同行，却被萨博一把拎到队伍前方开路。
理由简单直白。 这家伙看见拦路木箱直接一拳轰飞，遇上锁死木门也徒手击碎。动静虽大，突围效率却出奇地高。
萨博忍不住出声：“你下手能不能轻点？”
路飞抱着木箱，一脸认真。 “怎么轻？” “别砸墙壁。” “那砸地面？”
萨博：“……算了，你继续。”
眼下危机重重，没空教育自家三弟。
不多时，狭窄巷道抵达尽头。
众人跌跌撞撞冲出，视野骤然开阔。 这里是端镇下层一处荒废小广场。地面坑洼遍布，广场中央立着干涸的喷泉，石壁裂痕纵横交错。四周木屋破败不堪，门窗尽数被木板封死，早已废弃许久。
惨白月光倾泻而下。
几名难民刚冲到广场中央，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出来了……我们总算逃出来了……”
有人刚酝酿出哭声，莱恩脸色骤然剧变。 “别停下！”
可一切为时已晚。
广场四周，一排排火把骤然点亮。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自阴影中层层传来。数十名身披银甲的卫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出，火光映照盔甲，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难民方才微弱的抽泣瞬间戛然而止。
下一秒，恐慌如同潮水再度席卷人群。 “是卫兵！” “他们早就在这里等着我们！” “完了，这下彻底逃不掉了……”
卫兵迅速结成严密枪阵，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广场内所有人。 前路、退路，尽数被封死。
萨博面色沉沉。 他终于反应过来。
下层广场视野开阔，确实方便四散逃跑。 可同样，也是绝佳的埋伏场地。
莱恩往前踏出一步，横举长枪，嗓音干涩。 他们是从火场逃出来的难民，急需救治。”
“莱恩。”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卫兵队列向两侧分开。 一名身披哥亚王国亮银盔甲的男人缓步走出。胸前悬着金色绶带，腰间佩剑镶嵌宝石，鹰钩鼻高高扬起，神情满是倨傲。
他看向莱恩的目光，充斥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居然还敢折返回来。”
莱恩指节攥紧长枪杆。 “队长，灰色物终站燃起大火，里面还有不少孩子。”
“我看见了。”卫兵队长扯出一抹凉薄笑意，“所以呢？”
莱恩身形一僵。
路飞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什么叫所以呢！他们差点被活活烧死啊！”
卫兵队长视线转向路飞，扫过他头顶草帽，又掠过萨博与艾斯，最终定格在林月身上。他眼眸微微一眯。 “就是你们几个。”
艾斯撑着铁管上前半步。 “你想干什么？”
萨博伸手拦住他。 “别乱动。” “让开。” “再多走两步，你身上的血就要流干了。”
艾斯低头瞥了眼浸透破布的伤口，沉默片刻。 “那我站在这里骂他。”
萨博：“……”
都到这种绝境，能不能别执着讲原则。
林月没有开口。 她静静注视前方一排排枪口，眼底幽蓝寒光愈发凛冽。淡淡的水雾自脚边缓缓蔓延开来。
广场地面积水稀少，唯有喷泉底部留存一圈浑水。这里的环境，远不如小巷适合她施展能力。
更棘手的是卫兵数量众多。
正规士兵和散兵海贼截然不同。 他们懂阵型、听号令，手握火枪，配合有序。
林月在心底飞快推演局势。
强行突围，必然会有大量难民死伤。 她能够斩断前排兵器，却无法拦下全部子弹。路飞可以承受一部分攻击，萨博能够寻找破绽，可艾斯如今站着都勉强。
至于她自身。
系统那句【身体快要报废】︿(￣︶￣)︿，显然不是随口警告。
林月轻轻扯了扯嘴角。
系统倒是贴心。 生死关头，还不忘提醒她这具躯体不堪一击。
卫兵队长缓缓拔出佩剑。 长剑在火光流转刺骨寒光。
“今夜上头下达命令，灰色物终站的暴民，一律不准踏入端镇。”
莱恩脸色惨白。 “他们根本不是暴民！”
“那是什么？”卫兵队长嗤笑出声，“难不成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抬起长剑，剑尖依次扫过路飞、萨博、艾斯、林月的面庞，最后落向瑟瑟发抖的难民。
路飞双拳控制不住发抖。 萨博周身气温冷到冰点。 达旦横握铁棍，嗓音低沉慑人。 “这群混账东西。”
艾斯死死咬紧牙关。
心底一股冲劲驱使他想要挺身厮杀。 可他清楚，一旦贸然冲出去，只会拖累林月分心、引得路飞失控，让萨博更加难以掩护众人撤离。
这种浑身无力的煎熬，远比伤口剧痛更加磨人。
林月往前踏出一步。
艾斯立刻看向她：“老四。”
林月没有回头。 “我知道。”
她清楚不能硬碰硬。 也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
可很多时候，知晓利弊是一回事，要不要后退，又是另一回事。
卫兵队长见林月独自站出，笑意愈发张狂。 “特殊能力者，目标活捉。”
他顿了顿，语调慢悠悠落下，带着残忍的傲慢。 “其余人胆敢反抗，就地射杀。”
卫兵齐齐举起火枪。
咔哒—— 火枪上膛的脆响连成一片，笼罩整片广场。
路飞低吼出声：“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老四！”
萨博死死攥紧生锈铁管。 莱恩面色失血，依旧坚定站在难民前方。 诺顿拄着铁锤，挡在孩童身前。
霍克缩在人群末尾，牙齿不停打颤。 “完了，这次真的逃不掉了……”
没有人理会惊慌失措的他。
林月抬手握住水刀，刀尖朝下。
指尖冰冷刺骨，冷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她向前再踏出半步，稳稳将路飞、萨博、艾斯以及身后所有难民，尽数护在身后。
卫兵队长脸上的讥讽越发浓重。 他高举镶宝石长剑，声音洪亮，裹挟居高临下的傲慢，尾音在空旷广场回荡。
“一群从垃圾场爬出来的臭老鼠，今夜，一个都别想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