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声音落下，整个平台上再没有一丝声响。
所有黑袍人都伏得更低了。
连那一直叫嚣的独眼老者，此刻也把额头死死贴在了冰冷的骨板上。
无人敢抬头，无人敢出声。
唯有风声，在巨兽的背脊上呜咽着刮过。
那低垂的黑幕缓缓被一只手掀起了一角。
那是一只苍白得不似活人的手。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黑幕之后走了出来。
或者说，只是显露出了一个轮廓。
他端坐在那宫殿深处的一方高位之上。
黑幕之后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全貌。
只能看见一张苍白的脸，半隐在黑暗里。
而他的右眼是一颗竖着的漆黑瞳孔。
那竖瞳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此刻，正懒懒地扫过平台上跪伏的众人。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游动。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
只偶尔，从黑暗里探出一个龙首般的轮廓。
又迅速隐没不见。
平台上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那巨兽，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一种比风雪更冷，比死亡更重的压迫感。
压得人，连抬头都成了一种奢望。
那跪了一地的黑袍人，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有人，甚至连牙关都在打颤。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的恐惧。
在这股气息面前，再凶悍的人，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我的大计将成。”
那身影缓缓开口。
声音正是方才那淡漠而古老的声音。
“桐岭县，丢了便丢了。”
“不过六长老说得对，一颗棋子动摇不了整个棋盘。”
“北边的雪原之下，祭坛已经沉睡了太久。”
“只差最后几个血引。”
“待万灵归位，吾主便能降临。”
“到那时，区区一个变数，不过是一具供在祭坛上的祭品罢了。”
独眼老者闻言，猛地抬起头。
他那只独眼满是掩不住的不甘。
“吾主……”
“三长老他……”
“好了，不要说了。”
那声音依旧淡漠。
却让独眼老者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我说过，大计不容有失。”
“谁若敢为了一颗弃子，坏了整盘棋……”
“便与那弃子，一同埋进黑暗里。”
独眼老者浑身一颤。
他低下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平台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身影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
“那变数，两次坏我大计。”
“似乎也有些不把我们黑山羊教放在眼里，若是什么都不做，待神主降临，肯定会怪罪我治教不力。”
“好一个变数，好一个血，不管如何，他都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说着，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的手。
“出来吧。”
话音落下。
宫殿的一侧，阴影里忽然动了一下。
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消瘦的人。
他裹着一件与众人不同的灰黑色短袍。
脸藏在半张灰白的面具之后。
他走路没有一丝声音。
他的气息藏得极深。
深到连平台上几位长老，都险些没有察觉。
只有那高大老者，微微侧了侧头。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团会动的阴影。
“小灰，我花了这么多代价培养你，也是时候该让你出鞘了。”
那身影淡淡地唤了一声。
“南边，桐岭县外围有印记还残留着。”
“去。”
“找到那变数。”
“不必动手，只须盯住他。”
“待大计完成，本座会前去清算。”
那唤作小灰的人单膝跪地。
他低下头，声音像砂纸磨过喉咙。
“是，谨遵吾主之命。”
“印记只能维持十日，这里距离贵省还有好长一段距离。”
“不过距离再远，你也必须在十日之内，找到他。”
“放心吧，这点距离对我来说，十日足够了。”
“不过属下斗胆一问……”
小灰低着头，声音依旧沙哑。
“若那变数，十日内，逃出了印记的感应范围……”
“那便由他去。”
那身影淡淡地，打断了他。
“记住。”
“你的任务，只是盯住他，不许杀他。”
“任何一个变数，对神主都至关重要。”
“等北方的事情解决后，我会亲自料理他。”
“是。”
小灰重重磕了个头。
“属下，明白了。”
那身影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且慢。”
眼见小灰转身便要离开这里，那身影忽然又开口了。
“南边凶险，而且我们在那边的布局并不算多，加上那变数也不是什么善茬。”
“就连三长老都死在他的手里。”
“你空着手去，恐怕也会跟着吃大亏。”
他说着，缓缓从阴影里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漆黑如夜的披风。
薄得几乎透明，表面仿佛有一层流动的阴影。
“这件宝物是我先前开一个黄色宝箱开出来的，不过我用不上，如今赐予你。”
“若事不可为，便披上它。”
“它能保你一条命。”
那披风轻飘飘地落向小灰。
小灰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颤。
他感受着披风上那丝冰冷的凉意，心中有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多谢吾主赐宝。”
“属下必不辱命。”
“好了，去吧，希望接下来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那身影淡淡地说道，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
身形一点点融进了身后的黑暗里。
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平台上，重归寂静。
那身影也缓缓隐回了黑幕之后。
只留下那双漆黑的竖瞳，在黑暗里一闪而没。
巨兽依旧沉默地向前。
车队依旧无声地移动。
雪，依旧下个不停。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里所有人都知道。
有一把刀，已经悬在了那个代号“血”的变数头上。
只要时机一到，那把刀就会落下。
雪原之上，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影子，正骑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机车在雪地里疾驰。
虽然只有两个轮子，但速度快得只能在原地看到一道黑影。
转瞬之间便消失在雪地里。
他是黑山羊教的追猎者。
他要去南边，找一个人，找一个代号为血的变数。
（ps：感谢多吃辣椒长身体老板的两个大神认证，还有66大王大66的爆更撒花，感谢两位大佬的暴力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