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船长室。
大副拿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来自南极某协作科考站的中转加密通告,快步走到正在查看海图的船长身边。
“船长,紧急通告,前方洛克罗伊港附近海域,监测到小范围但持续的海冰异常增厚,原因不明。”
大副压低声音又道:
“另外,协作站在邻近的深海沟区域,监测到大规模生物间歇性的集群活动迹象,信号特征无法匹配任何已知大型海洋生物。”
“他们建议所有过往船只提高警惕,加强了望,尤其注意水下异常。”
船长,一位头发花白、经验丰富的挪威老航海家,眉头紧锁。
他接过通告,仔细看着上面的数据和简图。
“异常增厚……无法识别的生物集群?”
他手指敲着海图。
“通知轮机长,保持引擎待命,增加夜间了望班次,声呐全时开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另外,暂时不要通知乘客,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天亮后,视情况调整航线。”
“是,船长。”
大副转身去传达命令。
船长独自站在海图前,看着那片被标注了异常的海域,脸色凝重。
他跑南极航线几十年,见过各种极端天气和诡异冰情,但无法识别的生物集群信号,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望向窗外漆黑的海洋,探照灯的光柱下,浮冰幽幽。
这片纯净的白色世界之下,到底隐藏着什么?
他想起了一些老水手间口耳相传的、关于南大洋深海的、光怪陆离的故事。
但愿,那只是故事。
南极探索家号起锚,继续向南,浮冰变得更加密集,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白色城堡,散布在航道上。
船只不得不小心地迂回穿行,速度很慢。
林风依旧早早来到甲板,系统无人机已经升空,镜头下,船只在蓝白色冰原中划出的那道深色轨迹,显得格外渺小。
乘客们再次涌上甲板,惊叹于眼前愈发壮观的景象,不少人换上了更专业的镜头,试图捕捉冰山崩塌的瞬间或是远处跃出水面的鲸鱼。
艾莉森今天换了一个拍摄位置,离林风不远。
她似乎特意观察了林风一会儿,然后摇摇头,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相机。
昨天晚餐时关于宁根的讨论,让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的亚洲摄影师更多了几分好奇,但也仅止于好奇。
上午十点左右,船长通过广播宣布,前方即将经过一处着名的蓝冰峡谷,建议乘客到左舷甲板观赏。
人群聚集过去,林风也走过去,选了一个靠后的位置,无人机调整角度,从侧面捕捉那令人窒息的美丽。
两座高耸的淡蓝色冰崖夹峙,形成一道狭窄的水道,阳光透过冰体,折射出梦幻般的幽蓝光泽,海水也因此染上了深深的蓝色,清澈见底,能看到水下悬浮的冰晶和偶尔快速游过的小鱼。
“太美了……”
“像蓝宝石通道!”
“这颜色是怎么形成的?”
乘客们纷纷赞叹,快门声此起彼伏。
林风没有拍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能感觉到这片区域水温更低,冰体密度异常高,能量场也相对稳定。
这蓝色,是千年冰雪挤压、气泡被彻底排出后形成的纯粹。
就在船只缓缓驶入峡谷最深处,光线被冰崖遮挡变得幽暗时,林风的能量感知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的颤动。
来自左舷冰崖下方的深水区。
不是水流,也不是冰层应力,更像是一种……庞大物体极其缓慢的挪动。
仅仅是一瞬,就消失了。
林风眼神微凝,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控制无人机,将镜头微微偏向左侧水下,开启增强模式,画面中,只有幽蓝的海水和嶙峋的冰壁倒影,并无异常。
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这冰海之下,真有东西?
船只很快驶出了蓝冰峡谷,重见天日,刚才那幽闭环境下的些微异样感,也随着开阔视野而消散。
午餐时,餐厅里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又回到了宁根上,白天壮丽的景象和夜晚的神秘传闻,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刺激着人们的谈兴。
“你们说,如果真有什么白色巨人,它会住在哪里?冰层下面?”那个年轻乘客很热衷于这个话题。
“深海吧,南极海沟深度惊人,人类探索极少,有什么都不奇怪。”德里克教授保持着学者的审慎乐观。
“我查了一些老水手的论坛。”
另一个乘客也加入讨论。
“有人说在特别安静的夜晚,靠近某些深水区时,能听到水下传来低沉的,类似呜咽或叹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声呐却探测不到有什么东西。”
“心理作用吧?或者就是风声、冰裂声。”
“也许……”
艾莉森听得入神,她看向独自坐在窗边的林风,发现他正看着窗外,似乎对这些讨论漠不关心。
她忽然想起,昨天风暴中,他好像也一直看着海面出神。
这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下午,船只在一个被巨大冰山环抱的平静海湾停泊,这里风浪很小,海水如镜,倒映着天空和冰山,美得不真实。
船长宣布,可以进行短暂的充气艇巡游,近距离接触冰山和小型浮冰,但必须严格遵守安全规定,穿着救生衣,并且不能靠近冰山基部或试图登陆。
乘客们兴奋不已,纷纷报名。
林风也报了名,他想更近距离地感受这片冰原,也想看看水下。
他穿上厚重的救生衣,带上小型手持摄像机,登上了分配给摄影爱好者的那艘充气艇。
艾莉森和另外几个带着摄影器材的乘客也在同一艘船上。
马达轻响,充气艇划破平静如镜的海面,缓缓驶向最近的一座桌状冰山,近距离观看,冰山的质感更加震撼,晶莹剔透,表面布满风蚀和水蚀的纹理,如同天然的雕塑。
其他乘客忙着从各个角度拍摄冰山,惊叹于它的庞大与美丽。
林风却将手中的摄像机镜头微微下压,对准了水面以下。
海水异常清澈,能见度极高,可以看到冰山的基部深深没入水中,形状变幻不定,呈现出更加深邃的蓝色。
充气艇的向导提醒大家不要将手或设备伸入水中,水温极低容易冻伤。
“大家看那边。”
向导指着另一侧一片漂浮着碎冰的区域。
“有时候,海豹或企鹅会把那里当作临时休息点,运气好的话,我们还能看到食蟹海豹。”
充气艇缓缓靠近那片碎冰区。
就在这时,林风的目光掠过清澈的水面,似乎瞥见在更深的地方,光线难以抵达的幽暗处,有一抹更大的、模糊的阴影,贴着海底缓缓滑过。
非常快,几乎以为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