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之后的第四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茸月带着人把暖房彻底收拾了一遍。
暖房三面墙和屋顶上都加了一层新草帘子,朝南的开口挂上了厚实的兽皮帘子,白天卷起来透光,晚上放下来挡风。
茸月蹲在暖房里面把地面上的干草重新铺了一遍,又沿着墙根码了几捆备用的干柴和干草。
石墩从仓库里搬了两只空陶罐进来放在墙角,一只装干薄荷叶,一只装艾草。
香草在暖房靠里的位置铺了一小块苇席,上面码着几种正在阴干的草药:干姜片、野葱籽、还有一小把新采的苦艾。
银枝来的时候茸月正蹲在暖房门口把帘子卷起来透光。
银枝蹲下来看了看暖房里面的布置,又站起来退后两步看了看整间屋子的结构,然后点了点头。
她蹲回茸月旁边说:“我们那边也搭了一间,比这个小一些。石墩明天过去帮我看看墙砌得对不对。”
茸月点了点头,把帘子卷好固定在门框上。
暖房里面的空气被阳光晒得温温的,干草和草药的气息混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
水芽蹲在暖房角落里把新编的鱼篓放在膝上检查收口,检查完之后站起来跑到门口蹲在茸月旁边,仰头看着她。
茸月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水芽把手里的鱼篓举起来,篓口朝向茸月。
茸月接过去看了看,篓子的收口比上次那只更紧,篓壁也更圆,编纹均匀密实。
她把鱼篓还给水芽,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水芽接过去抱在怀里,转身跑回工棚里去了。
水莲那天来的时候带了一卷新编的苇席,比之前所有的都宽。
她把席子在工棚门口的地面上铺开来,茸月蹲下来看了看。
席面比之前的宽了将近一掌,编纹也换了新的花样,素色的苇片打底。
中间夹着几道浅褐色的花纹,花纹的走向沿着席面从头延伸到尾,整齐匀称。
茸月用手摸了摸花纹处的编纹,比素面稍微厚一点点,但整体平整,没有一处凸起硌手。
“这个铺在木楼上层的地板上。”水莲蹲在席子边上说,“比草垫子平整,走上去不硌脚。”
茸月把席子收起来,站起来抱着它往木楼走。
银枝正好从寨门外面进来,看到茸月抱着一大卷席子便跟了上来。
两个人一起上了木楼上层,把席子在楼面上铺开。
银枝蹲下来把席子四个角抻平,茸月把中间的花纹对齐,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整张席子铺好。
铺完之后茸月站起来在席面上走了两步,脚感确实比草垫子平整,花纹处微微凸起的触感也不硌脚。
她蹲下来把靠墙一侧的席边压紧实,站起来看了看整间屋子,席面铺满之后,楼上比之前整齐了不少。
银枝站在门口往楼上看了看,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席面,站起来说:“我那边也想要一张这样的。”
茸月蹲在席子边上把最后一道边角压平,抬头说:“跟水莲说一声就行。”
冬至之后天气冷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寨墙外面呼出的白气凝成浓雾散得极慢,浅水湾的冰层又厚了一掌。
茸月那天没有出门。她蹲在火塘边看着白绒煮汤,汤锅里放了干肉、干菌菇、干豆子、菱角,还有一小撮香草新调的香料粉。
汤在锅里慢慢炖着,浓稠的乳白色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
茸月蹲在锅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暖泉边把脚伸进水里泡着。
暖泉的水在入冬最冷的这几天比平时更热,池面上蒸腾着浓密的白雾。
银枝从北面过来的时候斗篷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雪粒。
她在火塘边蹲下来接过白绒递来的汤碗喝了一口,然后偏头对茸月说:“我们那边的池子冻住了。进水口堵了,水流不进去。”
茸月蹲在暖泉边偏头看了她一眼:“堵了多久?”
“昨天傍晚发现的。石墩今天早上过去帮我凿了,水流已经通了。”
茸月点了点头,把脚从暖泉里收回来晾在石头上。
银枝喝完碗里的汤,把空碗放在膝盖上,也把脚伸进暖泉里泡了一会儿。
水莲那天下午也来了,她来的时候带了三条新捕的鱼和一小袋干菱角,把东西放在火塘边之后就蹲在暖泉边把脚伸进水里。
三个人并排蹲在池边,各自泡着脚,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火塘那边的汤锅还在炖着,香气在暖融融的工棚里慢慢散开。
混着暖泉的水汽和干草的气息,在入冬最冷的这几天里,把整间屋子烘得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