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离开之后，萧雪柔不愿任由自己胡思乱想，便进到内室，翻出医书看，想静下心。
只是书摊在眼前，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呆呆落在纸页上，思绪飘得老远，静不下来。
赫连野把事情交代给完颜枭之后，便折返玄狼殿，但没见萧雪柔的身影，料想她该是去了雪岚院，抬脚便往那边去。
守在门外的青竹见他过来，正要屈膝行礼。
话还没说出，赫连野就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吩咐：“退下吧。”
青竹躬身，悄悄退下，赫连野这才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他迈步走进内室，一眼便看见萧雪柔垂着头坐在案前看书。
望着这一幕，赫连野心头莫名一动，只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闭上眼，稍稍稳住心神，脑海里忽地窜出一段模糊的片段。
也是在这窗边，这张桌案，两人就在桌边，好像发生过什么。
影像朦朦胧胧，抓不住细节，可心底的感受分外清晰。
他敢肯定，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过往，只是失忆之后，他怎么也记不清到底是什么了。
他缓缓睁开眼，抬步往里走，出声问道：“在看什么呢？”
萧雪柔正兀自出神，压根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赫连野眉头微蹙，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
萧雪柔猛地惊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慌忙道：“王、王上！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赫连野问道：“本王进来好一会儿了，想什么想得这般出神？”
“没什么！”萧雪柔站起身，岔开话问，“您已经和那少年谈妥了？”
赫连野点点头，上前一把将她揽住，抱着她坐到自己腿上。
萧雪柔身子微微一僵，心里泛起几分不自在。
虽然眼前的人是赫连野，可他失了记忆。
这般亲近相拥的时候，她心里总觉得别扭，就像是在和另一个陌生男子温存，没有从前那般自在。
赫连野察觉到她身子发僵，但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手臂依旧稳稳环着她，低声追问：“刚在想什么，这般出神？说与本王听听。”
萧雪柔轻声开口：“臣妾听说今日王上开了紧急朝会，是不是西域和西凉那边......”
“不必忧心，不是你所想的那样。”赫连野打断她的话，“西凉与西域已经送来了降书，本王召集众臣，只是商议受降之事，并不是要马上出兵开战。”
听见这话，萧雪柔心里稍稍松了些，抬眼看向他：“真的？”
赫连野道：“本王何必骗你。”
萧雪柔转念一想也是，他没有必要哄自己，真要起兵出征，也根本瞒不住。
她点点头：“不开战就好。”
赫连野嗯了一声，看着她：“瞧你这般紧张，是在担心本王？”
“自然是担心。”萧雪柔没有隐瞒，“王上才刚脱险归来，肩上还有伤，若是又要出征，臣妾怎么能放得下心。”
赫连野听她这么说，心头暖意翻涌，只觉得甜滋滋的。
他笑着问：“所以刚才唤你都没听见，一直出神，就是在忧心这件事？”
她应道：“是。还有一事。王上如今平安归来，玦王的丧事，是不是也该着手准备了？阿祖他们虽不曾催促，图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因为先前是王上出事失踪，所有人都悬着心，顾不上这件事。现下王上回来了，也该好好安排了。”
男人颔首：“的确该办，只是再等几日。本王已经给西域和西凉定下了归降的条件，不出几日就会有回信。等这件事落定，再办丧礼，也算是给王叔一个交代。”
萧雪柔默默听着，心底又莫名泛起一股酸涩。
处理国事、谋划决断时，他还是那个沉稳果断的赫连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唯独，把她给忘了。
见她安静下来，赫连野便趁机问出藏在心底的疑惑：“刚刚本王站在一旁看你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片段。我和你，是不是曾在这里做过什么？”
萧雪柔一怔：“什，什么？”
赫连野望着她，缓缓说道：“就是在这窗边，这张桌案跟前，我们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听见这话，萧雪柔脸上一下子烧起来，耳根也热得发烫。
她心里暗自窘迫，这男人，别的不想，怎么偏偏记起这一处。
这叫她该怎么开口。
见她闭口不语，赫连野心里越发笃定，他们二人在这里定然是有过往的。
怕她不愿细说，他便找了理由：“巫医说过，多和我讲讲从前的事，或许能帮我找回记忆。再说我早点记起来，也免得在阿祖他们面前露了破绽。”
萧雪柔实在难以启齿，只能找话搪塞：“臣妾也记不太清了，兴许就是一同在这儿写过字、看过书。”
赫连野皱眉：“就只是看书写字？”
她硬着头皮点头，勉强笑道：“应当是的。”
这话也不算欺瞒。
怎么不算看书呢。
就算是‘小人’书，那也算是书。
怕他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萧雪柔赶紧转了话头：“对了王上，您和那少年谈得如何？您应下他的请求了吗？”
赫连野看着她泛红的脸，闪躲的眼神，又见她急着换话题，心里断定她并没有说实话。
是什么事叫她这般难以开口？
不知怎的，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猜想，莫非是那等私密之事，才让她羞于言说？
他没有回答萧雪柔问少年的话，反倒继续追问：“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本王的？让你这般难以启齿？”
萧雪柔没料到他这么不好糊弄，连忙道：“没有，真的没什么。王上想不起来便不要勉强去想了。”
她实在脸皮薄，说不出那样的旧事。
赫连野不肯就此放过她，说出心中猜想：“莫非本王和你在这里，亲热.......”
话还没说完，萧雪柔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脸颊烫得厉害：“没有！王上，您饿不饿？该到午膳的时候了，我们传膳吧。”
见她这般反应，赫连野心里已经十分确定。
只是瞧见雪柔羞得紧，他也不愿再紧着追问，顺着她的话应下来：“好，那就传膳。只是吃完了，我们再慢慢说。”
“.......”
萧雪柔心里一紧，吃完还要接着聊？
罢了罢了。
眼下能拖一刻是一刻，说不定用过饭，他就忘了这茬。
她连忙站起身：“臣妾这就去叫青竹传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