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王宫。
拓跋罗听闻派出去的人马全军覆没,脸色阴沉得吓人。
一场精心布下的埋伏,集结西域、西凉两股人手,而对手不过寥寥数人。
他本以为此战必能斩下赫连野的头颅,谁知伏兵尽数折损,连带队的首领也当场自尽。
“一群废物!” 拓跋罗咬牙呵斥,胸中怒火翻涌。
身侧贴身侍卫上前一步,低声劝道:“王,还请息怒。倒还有一则消好息 ,漠北王赫连野坠崖了。”
拓跋罗一怔,皱起眉看向那侍卫:“哦?此事当真?”
“当真。” 侍卫躬身回话,“那名潜伏放冷箭的人回报,他亲眼看见漠北王坠下断崖。崖下林木茂密,还有湍急河流,赫连野肩头中箭,那支箭染了毒,漠北王定然活不成。”
拓跋罗眉头舒展些许,方才滔天的怒气淡了些,只是面色依旧冷沉。
“虽是中了毒箭,又坠崖落水,这般境地,怕是很难撑住。可惜没能带回首级,终究不能百分百确认。”
侍卫闻言心中一紧,面露忧色,小心开口:“王,属下有一事担忧。倘若漠北王侥幸活了下来,他日必定兴大军反扑西域,到时候......”
拓跋罗抬眼冷冷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
侍卫话音一顿,心头大骇,当即双膝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属下知错!属下妄议局势,请王降罪!”
拓跋罗盯着跪在地上的侍卫,沉默片刻,才开口:“起来。你顾虑的事,我何尝没有想过。只不过不必过分担忧,赫连野必须死。只有他死了,漠北拥立新王,西域才能安稳。”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当即传下指令:“立马派人前往断崖山脚细细探查。若是发现赫连野还活着,就地斩杀;若是寻到他的尸体,务必将首级带回王城。”
侍卫连忙起身,躬身领命:“属下遵王令!”
千里之外,漠北王庭。
连日阴雨绵绵,黑云沉沉压在王庭上空,雨丝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不曾停歇。
玄狼殿内烛火微弱,映得满室都透着一股压抑的寒意。
萧雪柔卧在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紧蹙着。
梦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赫连野浑身是血站在她面前,脸色苍白。
他望着她,声音轻飘飘的,反复叮嘱:“柔儿,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她拼命伸手想去抓住他,可指尖只捞到一片虚空。
下一刻,眼前人影一晃,朝着万丈深渊坠了下去。
“赫连野!”
萧雪柔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急促地喘息着。
额头上渗满冷汗,几缕鬓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
窗外依旧雨声不绝。
她撑着坐起身,心口剧烈跳动。
方才那噩梦太过真切,仿佛那带着血腥的气息还萦绕鼻尖。
萧雪柔抬手按住胸口,低声喃喃自语:“只是梦,只是梦,一定只是梦。”
可心底那股不安,越扩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青竹!青竹!” 萧雪柔低声唤道。
青竹闻声快步走进殿内,见她脸色苍白,连忙上前,语气焦急:“殿下,您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又做噩梦了?”
自打上次收到赫连野的书信后,萧雪柔夜里便总被噩梦纠缠,夜夜不得安睡。
她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开口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殿下,快到辰时了。”
萧雪柔掀开锦被下床,低声吩咐:“替我洗漱更衣。”
她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挥之不去,心神难安,打算去佛堂念经祈福,只求赫连野平安归来。
青竹不敢耽搁,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
她走出去刚推开殿门,便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巴特尔。
青竹连忙稳住身形,才没有摔倒。
她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拍着胸口:“巴总管!您怎么这般急做什么,险些将我撞倒!”
巴特尔根本顾不上致歉,神色慌张,急切问道:“王后醒了没有?”
不等青竹回话,殿内的萧雪柔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开口唤道:“巴总管,进来吧。”
巴特尔不敢耽搁,快步走入殿中,隔着屏风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王后。”
“不必多礼。”
巴特尔极少这么早赶来玄狼殿,这般匆忙的模样,定是出了大事。
萧雪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问道:“可是前线有消息传回来了?”
巴特尔垂着头,脸色惨白,声音艰涩沙哑:“王后。铁将军派人送来急报,王上途中遭遇埋伏,坠下断崖,如今生死不明。”
这话入耳,萧雪柔身上所有力气一下子被抽干,身子发软,重重跌坐回床榻。
脑子里嗡嗡轰鸣,一片空白。
方才苦苦撑住的那点镇定,轰然碎了。
青竹刚好端着铜盆走进来,一字不落听见巴特尔说得这番话。
她慌忙把铜盆往边上一搁,快步上前扶住萧雪柔,急声唤道:“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萧雪柔面色惨白,浑身发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巴特尔站在屏风外,声音沉重地继续禀报:“铁将军已经带人在崖下搜寻王上了。王上吉人天相,定会没事的。另外,另外.....还有一事。”
萧雪柔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心底还抱着一丝念想:人还没有找到,赫连野肯定还活着。他答应自己会平安回来,一定会没事的。
她哑着嗓子问道:“还有什么事?”
“玦王返程途中同样遭遇埋伏,昨夜送回王府,重伤不治,已经薨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轰然劈下。
萧雪柔只觉得眼前发黑,又是一记晴天霹雳。
玦王死了?
她先前还揣测,若是赫连野真出事,必定是玦王暗中勾结西域,想要除掉赫连野,抢夺漠北的王位。
可眼下玦王同样遭遇埋伏丢了性命,那幕后动手的人,究竟会是谁?
一个名字猛地闯进脑海 ,赫连翰,翰王。
她怎么把这个人忘了。
若是王上真的不在,玦王也已殒命,按规矩,漠北的新王,便只能由他来继任。
巴特尔继续禀报道:“老可墩刚听闻这两桩噩耗,急火攻心,当场就晕了过去。巫医已经赶过去诊治,好不容易才醒过来。”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急迫:“如今百官全都聚在朝堂,乱作一团,吵吵嚷嚷。众人没有主心骨,全都苦苦恳请老可墩出面稳住局面。老可墩推脱不开,只能强撑着病体,已经到朝会之上坐镇了。”
萧雪柔闻言,心头又是一沉。
如今王上生死不明,玦王又刚刚薨逝。
老可墩接连听到这两桩噩耗,尚且陷在悲痛之中,受这般沉重打击,怕是撑不了多久。
消息才刚传到王庭,百官里就已经有人坐不住,想来不少人暗地里都在盘算利害得失。
她是漠北王后,在寻回赫连野之前,无论如何,都要稳住局面,护住王庭。
萧雪柔连忙开口吩咐:“巴总管,劳烦你去请李巫医过来一趟。”说完,她转头看向身身侧的青竹,“青竹,替我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