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夜幕彻底笼罩下来。
难民营四周一片寂静。
原本留守值守的士兵三三两两靠在一起,就地坐下,背靠着背垂着头打瞌睡。
一旁的旧病患营地,明面上的看守早已撤去。
完颜枭领着金翎卫,混进守营兵士之中,伪装成原来的守卫。
众人故意装作松懈,闭眼假寐,看着毫无防备,实则人人凝神屏息,静静等候贼人现身。
不远处那座单独看管、关押着散播谣言之人的营帐,帐帘被人悄悄掀开一角。
两个人探出头,谨慎打量外面的动静。
见两名兵士垂着头似是熟睡,二人悄悄溜出帐外,出手将那两名守卫打晕。
他们神色慌张,鬼鬼祟祟地一路朝着旧营帐方向赶去,打算前去销毁埋在土里的棘茸散证据。
二人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没有人看向这边,便猫着腰往前潜行。
今夜月色黯淡,四下朦朦胧胧,若是不仔细留意,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不多时,二人来到旧营帐跟前,摸出火折子吹亮。
借着那一点微弱火光,低头仔细搜寻埋在土里的毒物。
二人寻了片刻,终于寻到一处地方。
他们心知土里埋着毒物,不敢直接用手去碰,只抬脚慢慢扒开、搅乱那片泥土。
只要把土层翻散,看不出埋藏的痕迹,便不容易被人察觉,再过几日,这毒物也就失去效力了。
二人处理完毕,便立刻寻找下一处。
很快,又找到第二处埋毒之地。
他们正要抬脚去拨泥土,身后忽然冲出数道人影,将二人按倒在地。
慌乱之间,两人的手直接按在了那片带毒的泥土之上。
二人大惊失色,慌忙高声呼喊:“饶命!饶命啊!”
紧接着,无数火把骤然点燃,火光四起,将这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完颜枭缓步上前,声音冷冷响起:“二位不在帐中安歇,深夜跑到此处,是在做什么?”
其中一人强自镇定,慌忙回话:“我们....我们睡不着,出来小解。”
完颜枭嗤笑一声:“哦?出来小解啊。若是小解,怎不见脱裤子,难不成要直接尿在裤子里?”
那人脸色发白,慌忙辩解:“我,我们还没来得及,军爷您就带人过来了。”
完颜枭挑眉,淡淡开口:“哦?原来是这样。那行,你们继续,等小解完,本将派人送你们回去。”
那人神色慌乱:“不、不必劳烦军爷,我们方便完自己回去就好,军爷只管去忙,不必管我们。”
完颜枭道:“无妨,保护你们本就是我等职责。你们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没法向王上交待。”
二人见没法把完颜枭一行人支开,销毁证据的打算已然落空。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方才被按下去时触到毒土的手掌,已经开始发痒。
起初尚能强忍,可没过片刻,痒意越来越重,钻心难忍。
他们心里急着想伸手去挠,身子又被死死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只能硬生生熬着这股难耐的痒。
片刻,按住二人的兵士忽然低呼:“指挥使!他们手上起红疹了!”
完颜枭早已接到赫连野的吩咐,知道这棘茸散不会传染,便缓步上前,冷眼问道:“怎么回事啊?方才还好好的,怎会忽然变成这般模样?”
其中一人强装惊慌,颤声喊道:“我, 我也不知!定是狼神降罪,罚我们了!”
完颜枭冷笑一声:“哦?狼神降罪?那怎么不见狼神降罪到本将身上?”
那人又慌忙改口:“那,那定是被那些病患传染的!”
“可笑。”完颜枭又冷笑一声,“你们住的营帐离病患之处足足几百米远,怎么传染?难不成病患呼出的气息还能飘过来传给你啊?若是真能这样,十几万难民都该染毒,为何偏偏只有你们二人中招?”
二人见无论如何辩解都难以圆谎,心渐渐沉了下来。
手上的痒意愈发难忍,连脖颈处也慢慢冒出红疹,阵阵刺痒蔓延开来,只能咬牙硬撑。
完颜枭不愿再多与他们周旋,干脆蹲下身,目光落在脚下泥土上:“该不会,是这泥土有问题吧?”
那人脸色更惨白了,慌忙抖着声回道:“军爷,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完颜枭淡淡一笑:“不知道是吗?没关系,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他接过兵士递来的防护手套戴好,抓起一把泥土,直接撒在那人另一只红疹尚浅的手上。
那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声大喊:“不要!军爷,万万不可!”
没过片刻,这只手上也慢慢冒出新的红疹,颜色越变越深,刺痒钻心。
完颜枭抬手,用沾了泥土的手轻拍那人的脸颊,沉声开口:“说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人慌忙求饶:“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我实在不知情,我只是拿钱办事的,求您饶我一命!”
完颜枭站起身,冷声道:“不肯说是吗?本将有的是耐心,就不知你能不能扛得住这份痛楚。”
那人吓得连声哭喊:“军爷饶命!军爷饶命!我说,我说!”
完颜枭瞥他一眼:“哦?现在想说了?可惜,本将此刻不想听了。明日一早,你们去王上面前回话。”
说罢,他挺直身子,沉声吩咐左右:“把他们的嘴堵上,严加看管,等候明日王上前来审问。”
二人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早就听过传闻,漠北将士对付犯人自有法子,落到手里的人都要受尽苦楚。
不曾想,如今这事竟落到自己头上。
今夜怕是只能硬生生熬上一整晚,扛着这钻心难忍的痒痛。
鱼儿上钩的消息传到王庭玄狼殿时,已近卯时末尾。
铁穆尔轻叩殿门,低声禀报:“王上,有急报。”
赫连野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把在自己腰上的萧雪柔的手轻轻挪开,起身披上外衣,移步前去开门。
铁穆尔压着声音道:“王上,完颜枭指挥使送来消息,鱼儿已经上钩了。”
赫连野唇角微微上扬,淡淡一笑:“很好。传令下去,今日朝会换个地方,改在城外难民营举行。”
铁穆尔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前去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