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再次亮起。
2004年。圣杯战争,最后。
光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只有个轮廓。他不急,也不动。他对面,是那位体面人——迦勒底的所长。
“你愿望是什么?圣杯战争结束了,我们赢了。”光里的人开口,“你要许什么愿?”
“完成迦勒底亚斯。”所长答得干脆,“我不在乎第三魔法。我们阿尼姆斯菲亚一门掌天文魔道,必须用自己的方式,抵达根源。”
他抬起眼。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话到这儿,切了。
林灵站在通道里,眉头动了一下。
“2004年,圣杯战争……这条线,跟我走过的,不是一条。”
“两条线。”霜说,“你改的是你那条。这条,是另一条。你那条线上,没有这个人。”
“那这条线上,1994年……”
“没看过那么细。”霜打断他,“信七分,留三分。”
林灵回头看了眼那片刚切走的白。
“抵达根源……”他慢慢说,“跟爱因兹贝伦不一样,两种走法。”
“嗯。‘我不在乎第三魔法’那句,你听真了就行。”
一晃,2012年,所长室。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镜头只给了脚上,一双鞋。
“停止迦勒底亚斯。”
所长坐在桌后,抬眼,淡淡的。
“哦,是你。迟到五分钟,真不像你。”
他往椅背上一靠。
“让迦勒底亚斯停了啊……这个请求,很难办。保护人类,还是我自己的命——优先哪个?这不是不言自明吗。”
枪声。
火光。
片外,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惊慌得变了调:
“迦勒底亚斯怎么了?!”
“来的人带着枪,进门就要迦勒底亚斯停转。”霜说,“镜头就给了双鞋,正脸没有。是谁,人家没说。我也不猜。”
“那位所长,是自己掏的枪。”霜顿了顿,“要我停掉迦勒底亚斯?宁可我死,迦勒底亚斯也不能停。他用自杀,把对方的要求,拒了。”
“他死了以后,还在上学的女儿,被拉回来接了位。”
林灵沉默了一会儿。
“宁可死也不停……这东西,对他就这么重要?”
“下一幕就讲它。”霜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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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一间大厅。
整面墙,还是那座地球模型——迦勒底亚斯。
只是这一回,模型上有一块颜色正在褪。像纸上洇开的水渍,一点一点,把一片大陆从图上抹掉。
还是那个温和的声音,这回做了旁白:
“那一天,来得太早了。2016年起,人类史将终止存在。”
“迦勒底调查了过去两千年所有信息,发现空间特异点F——2004年,日本某地方城市。一个从2015年历史上,观测不到的异质领域。联合国批准了Rayshift(灵子转移)实验,就是把人转成灵子,送回过去干预事象——说白了,就是时间倒流。”
“玛修,被选入A组。”
大厅台阶上站了一排人,白色灵子转移服,一个个身姿笔挺。林灵扫过去,顺手记下几张脸。
最边上,站着玛修。橙色的那款,站在队尾,离所有人半步。
台上,一个银发的年轻女人正紧张地擦汗,一遍,又一遍。
角落里,白大褂被赶了出来,抱着胳膊靠墙,小声嘀咕:
“所长真讨厌我,说我在场,气氛就松懈。……我看起来这样,其实已经全开了。”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普通人拎着包,探进头来,一脸茫然。
“打扰了——”
白大褂回头,吓了一跳。
“里面有人——等等!你谁啊?!”
林灵盯着那个拎包的,看了半天。
“拎包的这个,是主角?”
“嗯。”霜说,“普通人。”
隔了一句,他又说:
“她要找的那种‘前辈’——非常像人的人。你猜,是王侯将相,还是普通人?”
林灵笑了一下。
答案,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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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静了。
玛修的声音先响起来,第一人称,很轻:
“那时候,我对强加给我的痛苦、有限的寿命、自己的存在方式,都毫不怀疑。”
纯白的房间。白大褂推门进来,头一回,没隔着玻璃。
他搬了把椅子,在小姑娘对面坐下,离得很近。
“从来没有医生进过我的房间。”
“哦?迦勒底真先进啊,隔着玻璃都能传达感情。”他笑了,“我还半吊子,不面对面,就没法好好说话。你有什么想的、什么感觉,都告诉我吧。这样我能更了解你。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会觉得暖和一点。”
他坐直了些,认真看着她。
“召唤例第二号……不。从今天起,不这么叫了。”
“你好,初次见面,玛修·基列莱特。”
小姑娘怔住了,小小地吸了口气,几乎听不见。
“初、初次见面,Roman(罗曼)医生。”
片外,她的声音轻轻落下来:
“如果说,这种反应能叫‘人类应有的反应’——那么大概,就在这一刻,我第一次做出了,像人类一样的反应。”
日子开始淌。
白大褂端着早餐进来,问,今天感觉怎么样。两人并排坐着看电影,他一边看一边解说,讲得比电影还热闹,玛修盯着屏幕,看得认真。他抱怨工作,她安静听着。
小姑娘脸上的平直,一点一点有了起伏。会微笑。会歪头。
“……这套路,怎么这么眼熟。”霜小声嘀咕。
“嗯?”
“没什么。”他咳了一声,“接着看。”
白大褂兴冲冲跑进来。
“早上好!好消息!你生命体征很好,脑波稳定。照这样下去,不用待在无菌室了。可以正式成为迦勒底研究员!”
小姑娘低下头。
“非常感谢。”
“到时候庆祝!你想要什么?书?玩具?点心?只要我能弄到,什么都给你买!”
小姑娘抬起头,很认真。
“我想出去。”
她的声音又落下来,很轻:
“我想到外面去,仰望晴朗的天空。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愿望。”
“可惜迦勒底在海拔六千米的雪山,外面只有暴风雪。但偶尔天空放晴时,能看到美丽的星空。总有一天,你也能看到。”
霜收了声。
通道里,就剩幕布那头自己的动静。
林灵立在原地,看着幕布上那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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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淌着淌着,一跳。无菌室的门开了,玛修走出来。
走廊上,一团淡绿色的毛茸茸挡在路中间。长耳朵,小短肢,正歪着头看她。
“芙……这是最近突然亲近我的奇怪生物。”玛修蹲下去,“芙芙,你见过星空吗?”
“芙?”
她望向窗外,声音低下去。
“今天,天空也不放晴呢。”
芙芙忽然窜了出去。玛修慌了,站起来就追。
“芙芙?等等!请等一下——!”
她跑起来了。
林灵看着那两条跑起来的腿。
“这回,是她自己想跑。”
“嗯。”霜懒懒的,“这小东西,来头不小。以后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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淌得快了。
音乐铺开。一处一处的战场,一幕一幕闪过去。烧着的城,黄沙,海,山,雪。各路人的声音混在里面,一晃就过,听不真切,也不必听真切。
有人在问,人类真有那么大价值吗。
有人劝她,请为你自己而活。
还有一句,像是说给她自己的——你和我,是一样的。
玛修举着盾,挡在那个普通人身前。普通人把她拉起来。两人背靠背,站在一片战场中央。
一角,白大褂站在控制室里,盯着屏幕上一道波形,眼睛越睁越大。
林灵一幕一幕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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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下来。
Rayshift(灵子转移)前夜。观测甲板。
玛修站在甲板上,窗外是南极的夜空。
这一次,天空放晴了。
星河横在头顶,亮得不像话。
她的声音一句一句,很稳:
“我最初祈愿的,是天空。但那不过是我在暴风雪中的窗边,独自等待的一场梦。”
“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见识了许多风景,遇见了各种各样的人。感受到世界的辽阔,和人的温暖。”
“没错,我能感受到。我被塑造出了,自己的形状。”
“我真正的愿望、心的形状,是在这段旅途中形成的。我一定会在这段旅途中,诞生。”
“然后,轮到我向世界,给出回答了。”
她转过身。那个拎包的普通人,站在她身后。
玛修看着他,缓缓伸出手。
“可以吗……牵一下我的手?”
一只手覆了上来。
玛修抬起头,笑了。头一回,笑得完整,有温度。
“非常感谢你,前辈。”
通道里,静得只剩光淌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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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幕。Rayshift(灵子转移)仓。
玛修和那个普通人并肩立在灵子转移装置中,手牵着手。光缠上来,一圈,一圈。
“今天,我们将执行向第七特异点的Rayshift(灵子转移)。”她的声音很稳,“我……即将再次踏上旅途!”
切黑。
一行字浮出来:
Absolute demonic Front: babylonia(绝对魔战线·巴比伦尼亚)。
幕布散了。通道两侧的光,恢复成原来的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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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第七特异点,巴比伦尼亚。”他开口,“咱们要去的,就是这条线上的事?”
“嗯。”霜说,“这条线上的事。前六站,人家已经走完了。你进去的时候,正赶上第七站。”
“把人类史烧了……”林灵想了想,“这对手,什么来头?”
“这集没讲。”霜的声音里有点笑,“后头的正片里,都有。”
“那个医生……”
“记着就行。”霜说,“这集没讲完的,后头有的是。”
林灵点了点头。
他想起那个十岁就坐上病床的小姑娘。
“生下来,就被人定了用处的孩子。”
林灵垂了垂眼。
(他救过好几个这样的。樱,爱丽丝菲尔,伊莉雅。这条线上,没人救她。这几句,他咽了回去。)
通道里静了一会儿。
“看完了?”霜问。
“看完了。”
“看完了,接着走。”
林灵收回目光,迈开步子。
通道尽头,那层磨砂玻璃似的白,渐渐透了颜色,亮起来。
霜的声音落进来,慢悠悠的:
“你该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