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烬站到旧换热塔,只隔着一段塌坡和两条废输送带。
可越靠近,风就越大。
高耸的旧换热塔像一截被烧黑的巨大骨头插在北线荒地里,外层钢架被多年的热风和灰沙磨得斑驳发白。塔身中段还挂着半截早掉色的警示布,夜里远远看去像一条褪了皮的蛇。
这地方本来该是全线最显眼、也最不适合藏人的点。
可越是显眼,反而越容易拿来做假掩护。
沈霜抵近后没急着下令进去,而是先借着夜视镜和裂隙探针把塔周围扫了一遍。结果一看,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塔外居然真停着一支“勘察小组”。
两辆灰白色巡检车,三顶简易风挡棚,四名穿着外墙观测组标准服的人正围着一台探测架调试。动作、制服、车辆标识,全都看不出明显破绽。
如果不是灰烬站那边刚抓到哨子,单看这一幕,谁都只会觉得这是提前到位的正规勘察分组。
顾沉低低骂了一句。
“胆子够肥。直接穿观测组的皮?”
沈霜没接话,只盯着对方领头那人的动作。
那人背对他们,正低头在一块电子板上写东西,姿态太稳了。稳得不像正常临时接驳,而像早就知道今夜有人会从这个方向看过来。
“有问题。”林夜忽然开口。
“哪里?”
“探测架没开。”
沈霜目光一凝,再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台所谓的外沿探测架虽然亮着灯,底座三枚感应足却是收拢状态,根本没真正落地。
换句话说,他们不是在测。
是在演。
“封两侧。”沈霜果断下令,“别让人往塔底旧通道跑。”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自己已经抬步往前。
“外墙巡防联合队,临时核查。所有人报编号。”
塔下那四名“勘察员”明显都僵了一瞬。
领头那人最先反应过来,转身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职业化笑意。
“沈队?这么晚还亲自带人来?”
他报出一个编号,听起来也没问题。
可林夜在旁边听着,却只觉得胸口那道暗金回响缓缓紧了一下。
这人身上的热感不对。
不是普通观测员常年待在外墙的人那种干冷热,而更像长期接触火材容器后留下的一层深沉余温。表面压得很干净,骨子里却洗不掉。
林夜没有说破,只朝顾沉轻轻偏了下头。
顾沉会意,默不作声地绕到了左侧车尾。
沈霜则继续照流程问:“三号路段今晚不是你们值守,为什么提前过来?”
那领头男人答得很快。
“接到总处补令,说北线样本点需要先做夜测。”
“补令编号?”
对方张口就报。
可就在他报到第三位时,顾沉已经突然一脚踹开了旁边巡检车尾门。
车门里没有正常观测箱,只有两只被压热布裹着的黑匣子,以及一整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假编号胸牌。
场面瞬间撕开。
“动手!”
不知谁先吼了一声,塔下四人同时翻脸。
领头男人抬手就把电子板砸向探测架底部,下一秒,那台一直没真开的假探测架竟哧地弹出一圈高频热幕,像小型封锁网一样扑向正前方。
沈霜早有防备,抑火器抬手一枪,硬生生把热幕最中心打穿。
林夜则直扑领头男人。
两人距离本就不远,这一冲几乎是贴脸。
男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快到这种程度,袖口里刚弹出短刃,林夜的刀已经横压上去。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男人脸色微变,显然被这一下震得不轻。
“你不是观察序列?”
“现在你知道了。”
林夜不给他喘息,第二刀直接压向手腕。男人被迫后退,脚下却故意往塔基阴影里引。顾沉在旁边看得分明,立刻喝了一声。
“别跟他进塔影,下面有口!”
几乎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塔基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金属板忽然向内一陷。
下面真有暗槽。
若林夜刚才继续追进,整个人就会被直接带进塔底。
他脚下一转,硬是借着前冲势头反切出去,刀锋擦着男人肩口掠过,带出一串血线。那人闷哼一声,不敢再演,转身就朝塔后跑。
沈霜那边已经制住一人,顾沉也按翻了另一个。
剩下最后一个想钻进暗槽,却被林夜一脚踹回原地,撞在探测架上,整个人摔得眼冒金星。
塔下夜风呼呼作响。
局面只乱了不到半分钟,就被彻底按住。
可沈霜没有半点放松,因为她在那两只黑匣子里,翻出了更麻烦的东西。
不是样本,不是火材。
而是一整套假的北线勘察路线和两份新的观察序列人员变更单。
最上方,赫然写着林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