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站外围很空。
空得连狗叫声和散乱脚印都没有，只有那三盏旧挂灯在风里轻轻晃，发黄的光一明一暗，把破旧站牌上的灰字照得像随时会掉下来。
沈霜分了三线切入。
两名执行员绕去站房后方卡退路，顾沉和林夜走中线，她自己带另一人贴着残墙往左侧靠。所有人的脚步都压得极轻，可站里的空气却并没有因此显得安静，反而像在等待什么。
林夜刚靠近第一间站房，就闻到了更明显的焦苦药味。
不是普通烟，也不是常见的抑火剂残留，更像某种长期压制火毒的人会带在身上的药粉。那味道和黑井里那些外围维护工身上的气息很像，只是更淡，也更老。
“这地方最近有人守过。”林夜压低声音。
顾沉蹲下摸了摸门边铁钉上的灰。
“不止是守。”他看了眼地面一处极浅的凹痕，“有人把灯重新挪过。刚才那三盏灯，是信号，不是照明。”
两人一前一后靠到门边，顾沉抬手比了个三二一。
门被猛地推开的瞬间，屋里却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破桌、一台早废掉的通讯机，还有墙角一只没来得及带走的铁皮暖炉。暖炉里还残着一点黑炭，显然不久前才烧过。桌面上放着两只粗陶杯，其中一只杯口还有没擦干净的灰指印。
人刚走。
沈霜从另一侧站房里出来，脸色微沉。
“没抓到，但有线。”
她把一张从柜底翻出的纸条递给林夜。纸条上只有一排极短的字，用铅笔急匆匆写的。
【第三灯亮，塔下换线。】
顾沉看完就笑了，笑得很冷。
“够谨慎。看见我们车队进线，立刻切换去旧换热塔。”
“不是看见车队。”林夜抬头看向门外那三盏灯，“他们是在确认我们是不是按既定路线过来的。三盏灯的高低，应该对应不同来客。”
沈霜点头。
“我们晚到半步，他们也早撤半步。”
她刚说完，站房外就传来一声极轻的哐当响。
林夜眼神一厉，整个人瞬间蹿了出去。
灰烬站后侧是一片塌陷的储料沟，沟里堆着乱七八糟的旧金属件。一个瘦高影子正从沟底往北翻，动作很快，明显不是普通流民或捡荒人。
“停下！”
对方非但没停，反而抬手往后撒了一把灰。
那灰不是普通尘土，而是专门掺了热粉的干扰料，扑开时带着一股灼鼻气味，能短时间搅乱后面追踪者对热流和脚印的判断。若是以前，这一下至少能拖出几秒空档。
可现在的林夜已经不是过去了。
焚脉火种一动，那人身体里的气血热感便在灰雾里清晰浮了出来。
林夜一步切到侧面，不追正后，而是提前绕向前方塌墙。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快抓到线路，刚翻过断墙就迎面撞上了他。
那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就去摸腰后。
林夜哪会给他机会，抬手扣住他手腕，膝盖顺势一顶，直接把人压在墙根。
顾沉随后赶到，蹲下一翻，果然从这人腰后摸出一支短管信号器和一张半烧过的站区简图。
“谁的人？”顾沉问。
瘦高男人咬着牙不说话。
沈霜走过来，根本没浪费时间，直接把刚才那张纸条丢到他面前。
“第三灯亮，塔下换线。”
“你想继续替人顶着死，还是告诉我换的是什么线？”
那人脸色一白。
显然，他没想到站里的纸条会这么快落到他们手上。
僵了几秒后，他终于开口。
“我真不知道全部……我只负责在灰烬站盯灯、传信。今晚要换的不是货，是人。”
“谁？”
“一个外墙勘察组的人。”他喘了口气，“对方会在旧换热塔下接应，把真的勘察路线换成假的，再把你们往废槽区引。”
顾沉和沈霜对视了一眼。
假的路线，真的引人。
这意味着他们这次行动队内部掌握的公开路线，至少有一部分已经被对面提前拿到了。
问题就更大了。
“接应代号呢？”林夜问。
那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吐出两个字。
“白契。”
风吹过灰烬站残墙，三盏旧灯在夜里轻轻摇晃，像谁在远处眨眼。
林夜把那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胸口的火脉不知为何也微微沉了一下。
他们终于第一次，从外围听到了那个真正买家的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