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村的院门在沈清妧面前推开的时候,晨光刚刚照到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一个月。她离开了一个月。
院子里的变化不大——石墙还是那面石墙,菜畦还是那片菜畦,晾衣绳上搭着沈老太太的灰色外袍和沈清蕊的小花袄。
变化在人身上。
沈清蕊第一个冲出来的——小丫头从门里一路跑到院门口,速度快到鞋都跑掉了一只。她抱住沈清妧的腰,脸埋在她腰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让二哥也出去找你!”
沈清珩站在门廊下,手里还捏着一本书,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睛红了一圈——那种红,是忍了很久才忍住的。
沈清妧对他点了一下头。
沈清珩张了张嘴:“姐——”
“我回来了。”沈清妧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沈清珩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他手里那本书。
但那些字他一个都没有看进去。
沈庭远从后院走过来。他的步伐比一个月前更稳了——灵泉水的调养加上每天的锻炼,他的身体恢复到了七八成。
他在沈清妧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黑了。
但精神——比走之前更凌厉了。
“信送到了?”沈庭远问。
“送到了。”沈清妧说,“温叔说了——三万铁骑,一声令下,南下勤王。”
沈庭远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动了一下里面的东西,温柏年要是在场,一定能看懂。
“温柏年……还是那个脾气。”他的声音低了半度。
沈清妧没有在院子里多待——她换了衣裳,洗了脸,吃了一碗热粥,就让人把核心团队召集到后院来了。
地点还是后山半腰的那块平地。
到场的人:沈庭远、陆衍、柳怀瑾、魏铁、孙伯、宋济世。阿九在暗处。
沈清妧站在最前面——和上一次在同一个位置开会时的站姿一模一样,只是她的眼神多了一种东西。
那种东西,是一个走了很远的路、看了很多的事、手里握了足够多的牌之后才会有的笃定。
“说结果。”她开口。
她没有铺垫——在这些人面前不需要铺垫。
“第一,温柏年那边已经谈妥。北疆三万铁骑随时待命。只要太后的懿旨和半块虎符到了,温柏年三天之内出兵。”
沈庭远点了一下头。
“第二,赵明德的前朝余孽身份——我拿到了柳家外祖留下的备份证据。帛书上有赵家三代人的完整世系和赵国公家传印鉴的拓片。这份证据独立于太始阁,可以直接呈堂。”
柳怀瑾的身体微微前倾了——那种前倾是在极短时间内接收到极大信息量时的本能反应。
“第三——”沈清妧的声音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空间的事——不能说。但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药炉全开、空间扩大至五十亩、灵泉水量翻倍、藏书阁多一间。这些都是她的底牌,不摆在桌面上。
“第三,铁勒部正在集结骑兵,数量超过一万五千。温柏年的斥候在盯着,但他们的集结时间不确定。这意味着——赵明德的兵变时间窗口,可能比我们预估的更短。”
全场安静了一息。
宋济世第一个开口了——他捋了一下胡子,声音沉沉的:“所有的牌都攥在手里了。就差最后一步——打通太后那条线。”
沈清妧看向陆衍。
陆衍坐在一块石头上,一直没有说话。但沈清妧注意到——他的表情比一个月前沉了两分。
不是那种忧虑的沉——是那种知道了某些不好的事情之后、正在消化的沉。
“陆衍。”沈清妧叫他的名字,“你有坏消息。”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陆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极克制的、不想在这个时候给她添负担但又不得不说的矛盾。
“你不在的这一个月——京城局势变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赵明德以清君侧的名义,暗中调动了西南三镇中的两镇兵马,已经开始北上了。”
沈清妧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了一下。
“两镇——哪两镇?”
“明州镇和渝州镇。”陆衍的声音低了半度,“合计兵力约七千人,目前走的是官道,对外打着的名号。但他们的行军方向——不是换防,是往京城去。”
沈庭远的手握紧了白蜡杆——那根杆子在他的指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吱呀。
“还有。”陆衍的声音更低了,“赵皇后在宫中出手了。上个月,太后身边的两名心腹宫女——一个被冠以偷盗宫中首饰的罪名,杖责五十发配浣衣局;另一个——直接以冲撞凤驾的名义打入了冷宫。”
全场寂静了。
太后身边的心腹被一个一个地拔掉——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解释。
赵皇后在孤立太后。
一个被孤立的太后——手里就算有虎符,也无法送出来。
沈清妧站在那里,山风从背后吹过来,将她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多久?”她问。
“苏先生的判断——赵明德动手的时间,最多还有两个月。”陆衍站起来,“但如果赵皇后先对皇帝下手——可能更快。”
两个月。
可能更快。
沈清妧将所有的线在脑子里拉了一遍——西南两镇的兵马在北上,铁勒部在集结,赵皇后在剪除太后的羽翼,赵明德的功勋簿在京郊的密宅里。
这是一盘正在加速收紧的棋局。
她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