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胤动了。
他没有奔跑，只是抬脚往前走，每一步踏下，冰面便向两侧裂开一道细缝。脚步声沉闷规律，像是有人在敲鼓。
狱铁孽龙从他身后掠出，小如绕指铁蛇的身躯在半空中暴涨，三丈、十丈、三十丈，最后展成一条横跨冰原的黑铁长岭。龙身狱铁浇筑，鳞缝间燃烧黑红狱火，双目猩红如血日，龙吼声震得冰盖都在颤。
“杀。”秦胤轻声说。
狱铁孽龙俯冲而下。
它笔直撞向地心阵列中央。三头六足兽嘶吼着抬起前肢想要拦截，铁龙龙尾一甩，直接将最前方那头巨兽拍进冰里，兽背上的攻城器械整个翻倒，黑铁矛散落一地。
龙爪扣住第二头巨兽的脊背，狱火从爪缝涌出，兽皮瞬间焦黑，挣扎不到三息便不动了。
龙口张开，咬住最后一头六足兽的脖颈，用力一扯，整个拖向半空。兽身在空中挣扎着想要反抗，狱铁孽龙低吼一声，龙身盘起，将巨兽整个缠住，骨骼碎裂的声音在冰原上清晰可闻。
地心阵列被一条龙，从中间撕成两半。
“主人。”血冕哀恸悬在秦胤身侧，莉莉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可以动手了吗？求求您，让我切一个。”
“去。”
“谢谢主人！”
血色十字剑化作一道残影掠出，目标是地心阵列右翼一名身着重甲的统兵将领。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便是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想要格挡。
血冕哀恸的剑尖刺在土墙上，停顿不到半息。
“太脆了。”莉莉丝轻笑。
剑身猛然前刺，土墙like纸一样被捅穿，血晶剑刃贯穿那名将领的胸膛，从背后透出。鲜血沿着剑身往下流，莉莉丝发出满足的叹息。
“主人，他们的血是热的，比血族的好闻。”
她抽剑，不急着补第二击，而是绕着那名将领转了半圈，像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您要我怎么切？从中间？还是一片一片？”
“莉莉丝。”秦胤声音很平，“专心杀敌。”
“……好的，主人。”
血冕哀恸不再废话，剑身横扫，将那名将领拦腰斩断，随即冲向下一个目标。她每一剑都极快，每一剑都精准，剑过之处必见血，猩红独眸在战场上划出一道道残影。
杜峰终于动了。
他抬手一挥，身后五洲旗帜同时亮起，五道不同颜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光柱落下的瞬间，整片冰原的灵气浓度暴涨，地心修士的气息集体攀升一截。
“合阵。”杜峰沉声道。
五洲修士迅速变阵，以五行方位站定，气息彼此勾连。一百余人的气息在这一刻拧成一股，压向秦胤。
九阶初期的威压，配合五洲合阵之力，足以压制寻常八阶巅峰。
秦胤抬眸看了一眼。
“就这些？”
他身后黑白双翼微微一震，罚罪圣火的火羽垂落，触地成灰。左瞳纯黑的火焰先动，一缕黑火如箭般射出，落在五洲阵列左侧一名道袍修士身上。
那人反应极快，护体真气瞬间撑起，想要隔绝火焰。
没用。
黑火落在护体真气上，像是落在一张纸上，直接烧穿，贴上皮肤。
惨叫声响起。
那名修士的皮肤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不是烧焦，不是碳化，是直接变成灰，从外向内，一层一层剥离。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寸血肉消失的过程，痛到五官扭曲，在雪地上打滚。
周围的人想去救，刚靠近就被黑火的余温逼退。
十息后，那人彻底化作一堆黑灰，连骨头都没剩。
冰原上安静了一瞬。
“这是什么火？”杜峰死死盯着秦胤身后的黑白双翼，眼底第一次出现忌惮。
秦胤没有回答，右瞳纯白的火焰亮起。
白火比黑火更快，像是一道光，落在五洲阵列右侧一名正在施术的修士身上。
那人身体一僵，施到一半的术法停住了。
他脸上浮起笑容。
很安详，很放松，像是看见了什么极美好的东西。他缓缓放下手，站直身体，笑容越来越大，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娘……我看见你了……”
他伸手，像是要去抓什么，然后手落下，人还站着。
还在呼吸。
心脏还在跳。
但眼睛里，却是漆黑一片。
他身边的同伴推了他一下，他没反应。再推，他顺着力道倒下，倒在雪里，还保持着那个笑容。
“他死了？”有人问。
“没死。”杜峰咬牙，“但里面已经没魂了。”
他看向秦胤，声音低沉：“你烧了他的魂。”
秦胤没有否认。
他抬手，喜怒无餍从掌中飞出。黄铜兽面一笑一怒，迎风暴涨，小如核桃的兽首瞬间膨胀至攻城兽大小，兽口张开，铜齿森然。
地心阵列中，三名修士正在合力施展一道雷法，想要劈向狱铁孽龙。雷光刚成形，喜怒无餍的兽口已经扑到面前，一口将雷光吞下。
铜齿咬合，雷光在兽口内炸开，兽面纹丝不动。
“还有吗？”莉莉丝在另一侧轻笑，“主人，他们的术法好弱，我都懒得切了。”
“闭嘴，继续杀敌。”
“好的，主人。”
喜怒无餍兽口内吐出数十根锁链，锁链如蛇般游走，卷住那三名修士的脚踝，用力一拖，三人被拖向兽口。他们拼命挣扎，真气疯狂涌动，想要挣脱。
锁链收紧，将三人拖入兽口，铜齿合拢，血从缝隙里渗出来。
秦胤走到杜峰面前五十米处，停住了。
“你是九阶初期。”秦胤道，“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全力出手。”
杜峰一惊，随后眸子一凝，深吸一口气，抬手一震，五洲旗帜的光柱再次亮起，这一次不是加持，而是将所有力量灌入他体内。他的气息在瞬间攀升，从九阶初期，冲向九阶中期。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化作残影冲向秦胤。拳头上缠绕着土黄色的真气，一拳轰出，空气都被打出音爆。
九阶中期的全力一击，即便是古尔越也要避其三分。
但秦胤只是抬起手。
鲜血权柄附着在双手上的猩红血色显化，暗红刑纹在掌心亮起，直接一拳迎上去。
两拳对撞。
冰面炸开一个直径十米的坑。
杜峰倒飞出去，落地后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冰上踩出一个深坑。他咬着牙不让肺腑中的血吐出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虎口裂开，骨头都露出来了。
秦胤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就这些？”秦胤再问一遍。
杜峰脸色铁青，他知道自己碰到了真正的怪物。九阶巅峰，甚至战力已经无限逼近十阶。
“撤！”杜峰嘶吼，“全军撤回门内！”
此刻的杜峰是崩溃的，他本以为地表资源匮乏，修士战力定是远不如地心修士。
谁知道一出门就碰到秦胤这么个怪物，九阶巅峰的强悍修为，甚至实际战力无限逼近十阶，眼下自己身受重伤，如果再不撤离，自己这支先锋军团恐怕就要全部交代在这里了。
即便心中有万般不甘，杜峰也只能咬牙下达撤退的命令。
地心阵列开始后撤，五洲旗帜卷起，修士们护着伤员往门内退。狱铁孽龙想要追，秦胤抬手制止。
“让他们退。”
“主人？”莉莉丝不解，“为什么不全杀了？”
“因为我要进去。”
秦胤看向那扇巨大的黑门，门缝还开着二十米宽，门后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们退回去，会把消息传开。”秦胤道，“传得越快越好。”
“传什么？”
“传大夏有一个人，能一个人，挡住他们五洲联军。”
秦胤抬脚，往门的方向走去。
血雨跟上，腥风收起黑雨军纛，狱铁孽龙收缩身形盘在他肩头，血冕哀恸悬在身侧，喜怒无餍缩成核桃大小跟随。
“秦胤！”古尔越在后方喊，“你要干什么？”
“进门。”
“你疯了？门后是整个地心世界!”
“我知道。”秦胤头也不回，“所以我要让他们知道，大夏来了。”
他走到门前，停顿一瞬，看了一眼门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三千七百二十万个。
他抬手，在门上按了一下，然后迈步走进去。
黑白双翼收拢，火光消失在门后。
冰原上，七国队伍集体失声。
异管局一百二十人站在原地，陆鼎握紧银刀，看着那道背影消失，低声骂了一句：“疯子。”
姜雪珑在通讯器里沉默良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记录下来。秦胤单枪入地心，今天他的行为，会被载入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