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生紧跟着补了一句:“对啊,华哥,你说的那话到底啥意思?我这耳朵刚才跟堵了似的,一下子全听岔了。”
林耀华脸上挂着笑,那笑看起来有点深,有点冷。
他伸手搂住两人的肩,手上暗暗用了劲,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味道:“呵,你们两个,挺会装啊。
我不管你们是真聋还是装聋,我再把话说清楚——有些事,得烂在肚子里。
不然,后果比死还惨。
你们是打算让全村人指着鼻子骂?到时候你们就是全村的罪人。
可别怪我没给你们打过预防针。”
林乐成和林福生脸刷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俩人身子直抖,跟风里的小树枝似的,摇得快断了。
林耀华看他们这反应,满意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手上那几下,像在安抚两只吓破胆的狗崽子。
接着他语气缓和了些,但话里的分量一点没少:“你们在巡逻队里,把那三个人的行踪给我盯死了。
记住了,动作要轻,尾巴要收好,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行事。”
林乐成立马点头:“华哥你放心!我们肯定按你说的办!巡逻队新招的那几个,除了俩刺头还不太听话,其他人都被我们拉拢过来了。
现在就跟拴了绳的狗似的,老实得很。”
“嗯,你们回去吧。
有事我会再找你们。”
林耀华摆了下手,那动作里带着点漫不经心,又有股不容置疑的架势。
等那两人走了,林耀华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背靠着墙,眯着眼,脑袋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念头。
各种可能的状况像走马灯一样过,他一件一件掂量着轻重。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摊事一旦漏了风,那就是灭顶之灾。
到时候他们就是头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他必须尽快想出一条路来,哪怕就那么一丝丝的亮光,也得死死抓住。
林乐成跟林福生走出去没多远,林乐成回头扫了一圈,像只受惊的兔子,耳朵都竖起来了。
他压低嗓子说:“阿福,你有没有觉得,华哥现在有点吓人了?他以前从县里回来的时候,虽然也有点架子,但没现在这么让人心里发毛啊。”
林福生咽了口唾沫,脸上的慌张还没散尽:“阿乐,我也有这感觉。
他现在给我的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怪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啥邪。
搞不好是背着什么咱们不知道的事。”
林乐成重重叹了口气,那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和焦虑。
“行了,别扯了。
往后做事都机灵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撤吧,这事儿指不定什么时候炸锅。”
两人脚步加快,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渐暗的天色里,像在躲什么追命的东西。
村子另一头,夜色刚铺开,两道黑影就凑到了一块儿。
一个高个子压低嗓子:“这回千万不能出岔子。
咱们是要把祸水往别人身上引,要是漏了馅,谁都别想活。”
旁边瘦点的赶紧接话:“老大,我都盯了这么久,就差最后一步了。
那边该留的线索都安排好了,只等时机一到,保准查到他头上。”
高个子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耀华那帮人不简单。
他们在镇上有关系,这事扯出来的人太多,咱们就得让他背这个锅。
听说他往巡逻队里塞了不少人,得防着点。”
瘦子哼了一声:“怕什么?就是要搅他们的局,让他们栽进去。
不过你说的也对,林耀华那小子心思深,不能小看。”
村长这一倒,暗地里的较劲就这么悄悄开打了。
村子里头还跟没事人一样,日子照常过。
夕阳沉下去,黑夜像块大布,慢慢把整个村裹了个严实。
林耀华能不能撑住?林乐成和林福生后面的路怎么走?那两个黑影又要搞什么名堂?全跟蒙了雾似的,看不清。
这个表面平静的小村,底下已是暗流翻涌,一场大风波,眼瞅着就要来了。
古乡村知青大院,宿舍区墙上的红标语早就褪了色,墙皮一块块翘起来,露出底下斑驳的土坯。
傍晚那点光,懒洋洋地搭在墙上,把整个院子镀了层薄薄的金色。
宿舍门口,阳光正好,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安静。
“江知青,你在吗?”
声音带着点俏皮,像石子丢进水面,轻轻荡开。
江奔宇正在桌前忙活,桌上摊着一堆高考用的书本笔记。
那些重点知识点,是他靠记忆一个个标出来的——专门给张子豪他们圈了要死记硬背的部分。
听到那声音,他手一顿,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木门一开,门口站着徐佳琦和赵雨婷。
徐佳琦手里提着个小竹篮子,篮子旧是旧了点,但收拾得挺干净,看着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江奔宇愣了下,眼里闪过点意外,然后露出个温和的笑,问了句:“你们俩啊?找我有事?”
徐佳琦张嘴想说话,脸先红了,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
她支支吾吾半天:“呃……是这……这……”
那模样,像憋着什么秘密,又像个干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扭扭捏捏的。
赵雨婷可没那耐心。
她大大方方往前迈了一步,眼睛亮晶晶的,干脆利落地说:“哎呀,什么这这那那的!江奔宇,我们也弄了点吃的,想叫你过去一起吃,你来不来?”
语气跟阵风似的,一下子把那股尴尬劲儿吹散了。
江奔宇愣了下,心里涌上点说不上来的感觉,有点受宠若惊。
他连忙摆手:“呃,这是请我吃饭?这……合适吗?方便不方便啊?”
在他的印象里,知青下乡的日子,白天各忙各的,为生活、为生产任务折腾。
徐佳琦和赵雨婷平时老蹭他的饭,这回倒主动请他了,他心里反而有点七上八下。
毕竟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一口吃的比什么都金贵。
不是人人都像他,带着金手指的。
赵雨婷看他这磨叽样,直接笑出声,眼睛弯成了月牙:“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们女的都不怕,你怕个啥?哪有你这么说的,想来就来呗,当然可以啊!”
旁边的徐佳琦也被她的直白震住了,跟着轻轻点了点头。
江奔宇一时没话说了,只能无奈地回了句:“呃,我可不敢想!我就是怕对你们影响不好。”
语气里带点顾忌,也带点担忧。
江奔宇叹口气,摇了摇脑袋。
心里嘀咕:这俩丫头,一个大大咧咧,一个闷葫芦似的。
他咧嘴一笑:“行了行了,那咱现在就走呗!”
话音里透着点期待,有点迫不及待。
赵雨婷下巴一抬,得意洋洋的模样跟打了胜仗似的。
她拽住徐佳琦的胳膊:“走走走,赶紧回去,菜都要凉透啦!”
话音一落,她拉着人就往回走,脚步轻快,整个人都像是踩着云朵。
江奔宇跟在后面,三个人说说笑笑,往知青大院的方向去。
路上,江奔宇忍不住问:“你们到底做了啥好东西啊?”
眼神里全是好奇。
徐佳琦抿嘴一笑,那模样像藏着宝贝似的,神神秘秘的。
“等会你就知道了呗,保证你以前没见过!”
声音又轻又柔,勾得人心痒痒。
赵雨婷在旁边打趣:“江知青,你可别让我们的手艺惊着啊!”
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自信,还有那么点俏皮。
没多大一会儿,三个人到了知青大院外头的院子。
院子里摆了几张老旧的桌椅,看着旧,但擦得干干净净。
已经有不少人在吃饭了,围在一块儿,聊得来劲,热闹得很。
徐佳琦和赵雨婷走到靠墙的一张桌子前,把篮子里的饭菜一样样端出来。
菜香一下子就飘开了,像是长了腿似的,绕着鼻子打转。
桌上摆了几碟炒菜,都是些家常的,但颜色不错。
红的辣椒、绿的青菜、黄的鸡蛋,配在一起,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汤,香味浓得往鼻子里钻,勾得人想马上喝一口。
江奔宇看着一桌子菜,忍不住感叹:“让你们破费了,这顿饭花了不少钱吧?不过这手艺真不错啊!”
话里全是夸,像是这些菜不光是填肚子的东西,更像是啥宝贝似的。
徐佳琦笑着说:“不花钱!不用花钱的!鸡蛋是自己的,青菜和辣椒都是村里林老四给的。
要说手艺嘛,倒是不差,我俩可下了不少功夫呢!”
脸上带着笑,满是得意。
赵雨婷抓起筷子,冲他招呼:“别光说啊,赶紧动筷子!”
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急。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端着碗聊天。
从厂里派的任务扯到过日子里的乐子,笑声在院子里来回蹦。
谁哪天多挖了两垄地,谁家鸡又飞上墙头——这些琐碎事,一聊起来就没完。
说说从前那些日子,哭过笑过的,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啥都值得。
再说到以后怎么打算,眼里都亮闪闪的。
就这一顿饭,没多好,但肚子里饱着,心里也满着。
这种情分,跟傍晚那会儿的太阳光似的,不刺眼,暖烘烘的。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谁特意拿出来说,可就在这点点滴滴里头,像山泉水一样,慢慢渗进每个人心里头去了。
那天晚上月亮挺亮,树影子碎在地上,院里闹哄哄的。
江奔宇正跟几个知青扯闲篇,嘴皮子没停。
他眼睛扫了一圈,忽然停在大院角落一个竹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