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就转身往里跑,跑了两步还不忘回头喊:“爷爷,爷爷!有个很漂亮的大姐姐找你!”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传进院子里,很快就响起一个沉稳又带着笑意的男声:“谁呀?我看看。”
随着脚步声走近,木门被完全拉开。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的老人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了大半,腰板却挺得笔直,眼神依旧锐利。
看见门口的苏沅禾,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惊喜得不行:“丫丫?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跑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这不是想给沈爷爷一个惊喜嘛。”
苏沅禾弯着眼睛笑,上前一步扶住老人的胳膊,“您近来身体还好吧?”
“好,好得很!”
沈砚臣哈哈大笑,目光落在旁边的陆砚祠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眼里带着点打趣,“这位小伙子是?你男朋友?长得可真精神,跟我年轻的时候有得一比。”
“沈爷爷,您别取笑我了。”
苏沅禾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晃了晃老人的胳膊,“这是我朋友,陆砚祠,陪我过来办点事。”
陆砚祠微微颔首,语气恭敬:“沈爷爷您好,我叫陆砚祠。”
“好好好,小伙子一表人才。”
沈砚臣笑着点头,侧身让开门口,“别站在门口说了,快进屋,进屋坐。”
几人跟着进了院子。进了堂屋,沈清清早就搬了小板凳坐在旁边,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沅禾看。
沈砚臣给两人倒了茶,坐下才问道:“丫丫,你好好的不在燕京待着,怎么突然跑苏市来了?是有什么要紧事?”
“过来处理点生意上的事。”
苏沅禾捧着茶杯,语气轻松,“刚好想着您在这儿,就过来看看您。”
她说着顿了顿,神色淡了几分,“对了沈爷爷,顾爷爷他……身体不太好。温爷爷说,日子不多了。”
沈砚臣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沉默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我们四个老兄弟里,就老顾身子最差。
当年打仗的时候,一身的伤就没断过,后来又受了那些磋磨,底子早就亏空了。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赚了。”
老人说着,眼角微微有些泛红。那些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交情,比什么都重。
“哎呀,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苏沅禾赶紧打起精神,笑着岔开话题,“你们都得好好的,长命百岁。我还没结婚呢,你们可都得等着喝我的喜酒。”
沈砚臣一听,顿时又笑了,指着她打趣:“那你可得抓紧点!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沈爷爷!”
苏沅禾脸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这种事哪能说快就快,顺其自然嘛。”
一老一少说笑了几句,屋子里的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苏沅禾看向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小姑娘,笑着招了招手:“清清是吧?一直看着姐姐做什么呀?”
沈清清有点害羞地往爷爷身后躲了躲,又探出头来,小声说:“姐姐好看。清清喜欢漂亮姐姐。”
童言无忌,逗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苏沅禾从包里摸出两块奶糖,递到小姑娘手里,沈清清攥着糖,小脸红红的,更腼腆了。
又坐了一会儿,苏沅禾看看天色,起身打算告辞。
沈砚臣立马皱了眉:“这就要走?急什么,留下来吃晚饭!我让阿姨做你爱吃的菜。”
“沈爷爷,真不用麻烦。”
苏沅禾笑着安抚,“我这段时间都在苏市,不走的。等我把手头的事情理顺了,专门过来陪您住两天,到时候您再给我做好吃的。”
沈砚臣这才作罢,点点头道:“那行,你忙你的正事要紧。记住了,在苏市要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尽管来找我。我在这儿待了一辈子,多少还有点薄面。”
“哎,我知道了。”苏沅禾应下,又跟沈清清挥了挥手,才和陆砚祠一起离开了小院。
两人就近找了家国营旅馆住下,奔波了几天,总算能歇口气。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旅馆楼下的早点铺碰面。陆砚祠喝着豆浆,随口说道:“沅禾,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先去踩点。”
苏沅禾咬了口包子,语气干脆,“去启明在苏市的生产工厂周边看看,再跑几个主要的批发市场,摸摸他们的底,产能、定价、铺货渠道,都得摸清楚。”
“行。”
陆砚祠点点头,放下筷子,“车我已经借好了,就在楼下停着,朋友帮忙找的上海牌,跑起来稳当。咱们有车也方便,不用到处挤公交。”
苏沅禾眼睛亮了亮,有点意外:“可以啊你,在苏市都能借到车?人脉挺广啊。”
陆砚祠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毕竟背靠陆家,这点人脉还是有的。”
“行,没白带你出来,办事靠谱。”
苏沅禾三下五除二吃完包子,站起身,“走吧,早点过去,争取上午把工厂那边摸清楚。”
陆砚祠笑着应了声,跟着起身。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巷口,朝着启明集团工厂的方向而去。
黑色的轿车沿着城郊柏油路一路向西。
转过一片杨树林,大片灰砖厂房骤然撞进视野,铁栅栏大门宽得能并排跑两辆解放卡车,门楣上钉着亮闪闪的铜字,启明针织(苏市)有限公司。
时值正午换班,厂门口车水马龙。
拉棉纱的重型卡车鸣着喇叭往里进,运成品的货车盖着篷布往外走。
穿蓝布工装的工人抱着铝制饭盒三三两两涌出,机器的低鸣声隔着院墙都震得人耳膜发颤,一派热火朝天的架势。
车在路边树荫下缓缓停稳。
苏沅禾降下车窗,目光扫过连绵成片的车间仓库,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家伙,规模真不小,比咱们云舒整个厂区加起来还大一圈。难怪敢放话要吞掉北方市场,家底确实厚。”
陆砚祠指尖轻轻敲着方向盘,神色也沉了几分:“不光占地大,看这进出货的频率,产能也拉满了。
他们这是打定主意靠规模压价,先把南方本地厂子挤垮,再回头收拾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