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台离心机。
“这啥玩意儿?”
他伸手一指。
苏白语气轻松得很。
“瞎捣鼓的玩具。”
“我这人手闲,就爱拿破烂凑活点东西解闷。”
李建眼缝一眯。
“这上头挂着电线,是个通电的物件吧?”
“干啥使的?”
苏白乐了。
“就是个电动的搅拌器,搅和药水用的。”
“平时修点破收音机,得配点清洗液,用手搅和太累,干脆攒了这么个物件。”
这借口天衣无缝,根本找不出茬。
李建点了点头,眼神里的狐疑一点没少。
他枪口一转指向佟舒。
“这位同志?”
“我媳妇。”
苏白顺嘴就来,自然得跟喝水一样。
佟舒一张脸腾地烧红了,低着头硬是没敢吱声。
心里却像是吃了蜜。
李建盯紧两人看了几眼,又甩出一句。
“大晚上的你们总搁这儿干活?”
苏白答得滴水不漏。
“白天站里得开门,晚上才有空闲折腾。”
“忙起来就熬大夜,这不刚熬了一宿正打算合眼。”
李建的眼珠子在屋里直转悠。
“听人说,你们这儿晚上老出怪动静。”
“又是滴滴滴的,又是嗡嗡嗡的。”
“四邻八舍的都被吵得睡不着。”
这话摆明了是在下套。
苏白心里冷笑连连。
这位新来的主儿显然被那封举报信忽悠瘸了。
现在就缺个借口好带人来端窝子。
既然想来,就给你铺条道。
“哎哟,你提这动静啊。”
苏白一拍脑门装恍然大悟。
“我在捣鼓个无线电接收器。”
“这年头买收音机得要票,我哪买得起,就寻思自己攒一个。”
“这调试信号嘛,难免就有滴滴滴的声儿。”
“嗡嗡的就是这搅拌器的电机动静。”
他满嘴跑火车,还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
“确确实实吵着街坊了,我下回注意点。”
李建一听无线电接收器,眼珠子都冒绿光了。
“无线电接收器?”
“你自个儿造的?”
苏白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害,这有啥难的。”
“照着破书画的图,捡点废铜烂铁一接就成。”
“信号是有点破,好歹能出声儿。”
李建的喘气声明显粗了。
无线电接收器、发报机。
外行人听着根本分不出个里表。
全能滴滴响,全跟电波沾边。
举报信里写的特务电台绝逼就是这玩意儿!
“能拿出来开开眼不?”
李建压着性子试探。
苏白拨浪鼓似的摇头。
“现在没戏,半成品呢。”
“等搞全乎了保准让你瞅瞅,没准你还能给指点指点。”
李建深吸口气压住邪火。
他现在脑子里全是对上了。
无线电接收器、孤男寡女大半夜、加上这一桌子破药水。
铁证如山啊!
“行,那我不碍事了。”
李建甩起麻袋往外撤。
到了门口又冷不丁回头。
“我叫李建,刚进街道办的。”
“以后有破烂尽管招呼。”
“我成天搁这附近晃悠,熟门熟路好办事。”
留完话直接走人。
苏白靠在门框上,盯着那人消失在胡同口,脸上的笑全收了。
佟舒凑上前压低嗓门。
“这人不对劲,根本不是收破烂的。”
“门清。”
苏白插上门栓走回桌边。
“街道办新来的雏儿,刚才拐弯抹角套我词呢。”
“内怀里还掖着举报信。”
佟舒脸全青了。
“那咋办?”
“他要是带人来抄咱们底?”
“必须得来啊。”
苏白一脸淡定。
“用不着等到晚上,今儿白天就得砸门。”
“我刚漏了无线电接收器的底,就是给他递刀子。”
“这小子现在肯定拿我当特务头子了,回去就得点齐人马来拿我。”
佟舒急得直跺脚。
“那你还乱叭叭,嫌死得不够快咋的!”
苏白扭头盯着她。
“干等着挨捏,不如主动拉仇恨。”
“我不仅要他们来,还得求他们火速赶来。”
“阴沟里的老鼠必须全掏出来一锅烩了。”
他几步跨到窗边把帘子扯得严严实实。
屋里瞬间黑灯瞎火,就靠一盏小台灯撑着。
“去把门死死插上,天王老子来都不开。”
“我得赶工把离心机理顺了,银盐必须提出来。”
“等这帮人踹门进来,我让他们见识见识啥叫铁板。”
瞅着苏白眼神里的狠劲,佟舒那颗悬着的心莫名落了地。
她重重点头奔门边死死插上门闩。
苏白坐回桌前砸下开关。
电机再度轰鸣。
齿轮组狂飙,那阵要命的滴滴声又卷土重来。
这回苏白压根不管。
直接把转速干到顶,就让这刺耳的动静顺着窗缝硬生生捅穿整个胡同。
滴滴滴!
滴滴滴!
动静贼拉尖锐,在早上的四合院里扎耳得要命。
中院正扫地的阎埠贵手底下一停。
伸着脖子朝废品站望去。
“啥破动静?”
他皱眉嘀咕。
“大清早闹鬼呢这是。”
后院的傻柱正抡着斧子劈柴,也被这动静惊了。
斧子一扔竖着耳朵听。
“苏白这小子又要整啥幺蛾子?”
贾家窗户推开条缝。
秦淮茹伸着脑袋往外瞅。
一听见那要命的滴滴声,脸上止不住的得意。
苏白啊苏白,这可是你自寻死路!
她快步走到床边。
“妈,听见没?”
“这就老易说的电台发报声儿!”
“这回老天爷来了也保不住他。”
贾张氏歪在床上,满眼都是阴毒的恶光。
“该!真特么该!”
“老天爷可算睁眼了!”
李建脚下生风冲进街道办大门。
一路狂奔杀进王主任屋里。
王主任正翻报纸,被他撞门吓了一跳。
“毛毛躁躁的像啥话!”
“撞鬼了你?”
李建喘得跟拉风箱似的,一把将举报信拍桌上。
“王主任,我要申请抄底。”
“南锣胡同口那个收破烂的有大问题!”
王主任捏起信扫了一眼,脸刷就变了。
“男女作风?还特务电台?”
“这罪名可不小。”
“板上钉钉的事!”
李建就差拍胸脯了。
“我刚装收破烂的摸完底。”
“姓苏的亲口认了在搞无线电。”
“屋里还有个女的,两人大半夜成天搅和在一起。”
“我敢拿脑袋担保,他们绝对是借着废品站当幌子干脏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