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省政府会议室。
刘杨正在听取高新区扩容二期进展汇报。
“三十家企业已经全部签约,其中十五家是高新技术企业,五家是行业龙头。”周明德指着投影幕布。
“预计明年上半年投产后,年产值能达到八百亿,提供就业岗位两万个。”
“环保配套呢?”刘杨问。
“污水处理厂已经建成,正在调试。固废处理中心下个月开工。”环保局局长回答。
“所有入驻企业都签订了环保承诺书,确保零排放。”
“高新区是汉东的门面,不能出任何环保问题。谁出问题,谁负责。”
“明白。”
“还有,”刘杨看向周明德,“光明峰项目那边,李达康接手了?”
“接手了。”周明德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昨天开的协调会,李达康把开发商、建筑商、拆迁户代表都叫去了,吵了一整天,没结果。”
“他当然没结果。”刘杨笑了,“光明峰的烂摊子,神仙来了也难收拾。让他折腾去吧,折腾得越狠,死得越快。”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
谁都知道光明峰项目是个坑。拆迁补偿谈不拢,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建筑商堵着政府要钱,拆迁户三天两头去上访。
“对了,”刘杨想起什么,“陈岩石最近在干什么?”
“昨天又去省委了。”周明德说,“说要见沙书记,被门卫拦住了。在门口骂了半个小时,说沙瑞金忘恩负义。”
“沙瑞金呢?”
“没露面,让秘书出来劝了几句,没用。”
刘杨摇摇头:“这个陈岩石,真是越老越糊涂。沙瑞金现在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他还以为自己是太上皇呢。”
“要不要……”周明德做了个手势。
“不用。”刘杨摆摆手,“让他闹。闹得越大,沙瑞金越难堪。”
正说着,秘书推门进来,在刘杨耳边低语几句。
刘杨脸色一沉:“让他等着。”
秘书退出去。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刘杨站起来,“各部门抓紧推进,下周我要看到实质性进展。”
散会后,刘杨回到办公室。
沙瑞金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脸色铁青。
“瑞金书记,有事?”刘杨坐下,语气平淡。
“刘杨,你什么意思?”沙瑞金开门见山,“把侯亮平调到殡仪馆?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至于……”
“不至于什么?”刘杨打断他,“瑞金书记,侯亮平在转运站造成重大安全事故,一人重伤。按照规定,开除公职都不为过。”
“现在调他去殡仪馆,是组织上给他改过自新的机会。怎么,你觉得处理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沙瑞金提高音量,“但殡仪馆……那是什么地方?你让一个曾经的副厅级干部去那种地方,不是羞辱是什么?”
“羞辱?”刘杨笑了,“瑞金书记,你这话有问题。第一,殡仪馆是民政部门的重要组成部分,工作光荣而神圣。你这么说,是看不起殡葬职工?”
“第二,干部能上能下,能进能出,这是基本原则。侯亮平犯了错,下到基层锻炼,有什么问题?难道因为他以前是副厅级,就得特殊照顾?”
沙瑞金被噎得说不出话。
“瑞金书记,我知道你跟侯亮平有感情。”刘杨语气缓和下来,但话更毒,“但感情不能代替原则。”
“侯亮平的问题,是原则问题。他刚愎自用,不听劝告,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事。这样的干部,不处理,怎么服众?”
“可是……”
“瑞金书记,你是省委书记,要顾全大局。侯亮平的事,已经定了,不要再提了。倒是陈岩石同志,最近闹得有点过分。”
提到陈岩石,沙瑞金脸色更难看了。
“陈老他……年纪大了,脾气倔。”
“年纪大不是理由。”刘杨盯着他,“瑞金书记,我提醒你,陈岩石同志最近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省委正常工作。”
“昨天在门口骂街,今天又去信访局闹。再这样下去,我只能让公安部门介入了。”
“刘杨,你……”
“你是省委书记,陈岩石这么闹,丢的是你的脸。传出去,别人会说,说你沙瑞金连陈岩石都管不住,还能管好汉东?”
沙瑞金浑身一震。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陈岩石这么闹,确实让他很难堪。可他能怎么办?陈岩石对他有恩。
“我会劝劝他。”
“那就好。”刘杨笑了,“对了,光明峰项目,李达康接手了。你是省委书记,得多关心关心。那个项目要是处理不好,影响的可不只是京州。”
沙瑞金听出了弦外之音。
光明峰项目是个雷,李达康去踩雷了。如果炸了,李达康完蛋,他沙瑞金也要担责任。
“我知道了。”沙瑞金转身要走。
“瑞金书记,”刘杨叫住他,“还有件事。下周的常委会,要研究祁同伟同志的提拔问题。我准备提议,让他担任副省长,分管政法和公共安全。你怎么看?”
沙瑞金猛地转身:“副省长?祁同伟才正厅!”
“破格提拔嘛。”刘杨轻描淡写,“祁同伟同志能力强,成绩突出,完全符合条件。再说了,副省长的位置空了一个,也该有人顶上了。”
沙瑞金盯着刘杨,终于明白了。
刘杨这是要彻底掌控汉东。
侯亮平被打压,陈岩石被收拾,李达康被扔进坑里。
现在又要提拔祁同伟担任副省长。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动他沙瑞金了?
“常委会上再说吧。”沙瑞金扔下这句话,走了。
刘杨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常委会?
常委会上,现在谁说了算,你沙瑞金心里没数吗?
傍晚,殡仪馆。
侯亮平值第一个夜班。
值班室在二楼,窗户正对着殡仪馆大门。天色渐暗,路灯亮起,偶尔有车辆进出,都是来接送遗体的。
侯亮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一天下来,他见了三具遗体,看了两次火化过程,闻了无数种奇怪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亮平,你在哪?”钟小艾声音很轻。
“殡仪馆,值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亮平,回来吧。咱们不干了,回京市,我养你。”
“小艾,我不能这么认输!”侯亮平声音冰冷。
“那你要在那鬼地方待一辈子?侯亮平!没有我钟家你屁都不是,你自己什么能力心里没数吗?非得把自己作死才甘心吗?”
挂了电话,侯亮平看着黑屏的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这张脸,曾经意气风发,曾经指点江山。
现在呢?
现在这张脸上,只有疲惫,只有麻木。
窗外,又一辆车开进来,停在告别厅门口。车门打开,几个人抬着一具裹着白布的遗体下来,匆匆往里走。
侯亮平想起赵德汉,那个贪了两亿多却一分不敢花的处长。
赵德汉最后是什么下场?
判刑,坐牢。
他侯亮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