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略显荒凉的秘境出口附近。连日赶路,即便有谢璟搀扶,沈霁澜的脸色也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苍白,内腑的伤势在灵力持续消耗下,隐隐传来钝痛。他步伐依旧沉稳,但呼吸却比平日稍显急促。
谢璟几乎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身侧之人身上,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勉强。他扶着沈霁澜手臂的力道不着痕迹地加重了些,眉头微蹙,正想提议稍作休息,前方不远处的树林间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女清脆而带着惊疑的呼唤。
“谢璟?是谢璟吗?”
声音耳熟。谢璟抬眼望去,只见一行身着药王谷服饰的弟子正从林间走出,为首那名少女,杏眼圆睁,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正是苏泫雅。
“苏姑娘?”谢璟也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苏泫雅几步冲到近前,目光飞快地扫过谢璟——青年衣衫多处破损,沾着尘土和已经干涸的暗色血渍,发丝微乱,脸上也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看起来并无大碍。然而,当她视线转向谢璟小心翼翼搀扶着的沈霁澜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剑、剑尊前辈?!”苏泫雅的声音都变了调。
眼前的沈霁澜,虽依旧站得笔直,神情淡漠,但那身素来纤尘不染的白袍此刻却沾染了污迹,袖口处甚至能看到撕裂的痕迹,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周身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剑意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明显是身受重伤、灵力损耗过巨的模样。
这简直是苏泫雅无法想象的景象。在她,乃至整个修仙界的认知里,沈霁澜是屹立于云端之巅、几乎不可能被击败的存在。何曾见过他如此……狼狈虚弱的一面?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伤得这么重?”苏泫雅连珠炮似的发问,脸上是真切的焦急和担忧。她身后几位药王谷弟子也面面相觑,显然被眼前所见震惊。
谢璟苦笑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沈霁澜已先一步淡然道:“无碍,秘境中偶遇强敌,些许小伤。”他语气平静,试图维持一贯的威严,但那微微紊乱的气息却出卖了他。
“这哪里是些许小伤!”苏泫雅急得跺脚,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立刻从随身的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这是固本培元的‘清心丹’,这是治疗内腑伤势的‘玉露丸’,还有外用的‘生肌散’……”她一股脑塞给谢璟,“快,先给剑尊服下丹药,稳定伤势要紧!”
谢璟接过丹药,心中微暖,低声道:“多谢苏姑娘。”他倒出一粒清香扑鼻的玉露丸,递到沈霁澜唇边,动作自然而熟练。
沈霁澜看着递到面前的丹药,又瞥了一眼满脸关切、毫不作伪的苏泫雅,沉默一瞬,终是微微张口,就着谢璟的手将丹药咽了下去。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微干的唇瓣,带来一丝轻微的痒意,沈霁澜眼睫微颤,垂下了视线。
苏泫雅见沈霁澜服下丹药,稍稍松了口气,又看向谢璟:“你们这是要离开秘境?就你们两人?这样子怎么行!”她转头对同门吩咐道,“快,把我们药王谷的飞舟放出来,立刻护送剑尊和谢璟离开秘境!”
药王谷弟子领命,迅速取出一艘造型精致、通体碧绿的小型飞舟,注入灵力后,飞舟瞬间变大,足以容纳十余人。
“剑尊前辈,谢璟,请快上飞舟。”苏泫雅催促道。
沈霁澜本欲拒绝,他并不习惯承他人如此大情,尤其对方还是小辈。但谢璟却抢先一步,扶着他柔声道:“剑尊,伤势要紧,苏姑娘也是一片好意。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江墨离……”他话未说尽,但沈霁澜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语。
想到那个阴魂不散的魔尊,以及自己此刻的状态,沈霁澜不再坚持,微微颔首:“有劳。”
在谢璟的搀扶下,沈霁澜登上了飞舟。飞舟内部布置简洁舒适,设有静室。苏泫雅直接将他们引至最好的那间静室,又贴心地布下隔音结界。
“剑尊前辈您先在此调息,飞舟由我同门操控,很快就能离开秘境。”苏泫雅说完,便拉着谢璟退到了外间的舱室,显然是有满腹疑问要问。
静室门关上,沈霁澜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飞舟微微震动,开始升空,朝着秘境出口方向平稳飞去。
外间舱室,苏泫雅迫不及待地拉着谢璟坐下,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剑尊怎么会伤成这样?你们在秘境里遇到什么了?是不是那个该死的江墨离?”
谢璟看着眼前好奇心爆棚的少女,无奈地笑了笑,简略地将秘境中遭遇江墨离埋伏、两人跌落悬崖、在深渊之底艰难求生、最后找到出路的过程说了一遍。他语气平淡,刻意略去了其中诸多惊心动魄的细节,尤其是那些亲密接触和情感纠葛,只重点描述了战斗的凶险和环境的恶劣。
即便如此,苏泫雅也听得心惊肉跳,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呼。
“我的天……你们竟然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还没事?”苏泫雅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幸好你们福大命大!江墨离那个混蛋,真是阴魂不散!下次见到他,定要让他尝尝我们药王谷新研制的剧毒!”
她愤愤地咒骂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凑近谢璟,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不过……谢璟,我怎么觉得,剑尊前辈对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谢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啊!”苏泫雅努力组织着语言,“你看啊,刚才你喂他吃药,他居然就那么吃了!虽然脸色还是冷冷的,但没拒绝哎!还有,他看你的眼神……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好像……没那么冰了?反正,跟以前那种完全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不同了!”
她越说越兴奋,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谢璟,挤眉弄眼道:“看来你们在下面‘相依为命’的日子里,进展神速呀?快,老实交代,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嗯?”她拖长了尾音,意思不言而喻。
谢璟失笑,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姑娘家家的,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剑尊重伤未愈,我能做什么?”
苏泫雅捂着额头,嘟囔道:“谁是小姑娘了!我这是关心你们好不好!”她看着谢璟虽然带着疲惫,但眉眼间那份从容甚至隐隐透出的愉悦,心下已然明了几分。她嘿嘿一笑,也不再追问,只是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着谢璟。
“不管怎么说,你们能平安出来就好。”苏泫雅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剑尊的伤势需要好生静养,回到宗门后,若有需要,随时来药王谷找我。”
“多谢。”谢璟真诚地道谢。苏泫雅的这份热心和纯粹,在勾心斗角的修仙界中,显得尤为珍贵。
飞舟穿过秘境出口的光幕,轻微的颠簸后,彻底离开了那片危机四伏的古老之地,进入了外界熟悉的天空。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落,云层在下方铺展,预示着一段短暂安宁旅程的开始。
谢璟透过舷窗,看了一眼紧闭的静室门,感受着飞舟平稳的飞行,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至少此刻,他们是安全的。而他和沈霁澜之间,那条被强行撬开的缝隙,似乎也正在逐渐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