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剑光，无声无息，它只是存在本身，是万物终将走向的归宿，是时间尽头那片永恒的寂静。
对面的遗忘魔神，那高达万丈的身躯，在这一剑面前，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不是被力量压制，不是被法则禁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仿佛这尊魔神，这尊由千面燃烧本源融合遗忘之门力量所化的恐怖存在，在这一剑面前突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它那如山岳般的巨掌距离叶无枫已不足百丈。
掌心上缭绕的灰黑色遗忘之力已经触碰到叶无枫的衣角。
只要再前进一寸就能将叶无枫，将下方整座皇城彻底抹去。
但这一寸却成了永恒的天堑。
巨掌停在了空中。
魔神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燃烧的火焰突然剧烈摇曳，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这。。这是什么剑意？！”
魔神开口，声音依旧如万鬼齐哭，却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叶无枫没有回答，他整个人都已经融入这一剑之中。
他的意识在燃烧的小世界里沉浮，看着千里山河化作混沌气流，看着日月星辰归于虚无，看着草木生灵在轮回之火中涅盘。
这是毁灭。
但毁灭的尽头是新生。
轮回的真意，从来不是单纯的生或死，而是循环往复，是毁灭之后必然的重生。
“我明白了。。”
叶无枫喃喃自语。
识海中那枚混沌真灵突然大放光明。
轮回塔的虚影在真灵周围缓缓旋转，塔身九层，每一层都铭刻着不同的符文——时间、生死、因果、命运、功德、罪业、记忆、灵魂、真灵。
九大本源法则在混沌真灵的统御下，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与此同时，叶无枫脑海中，轮回剑道的前四式剑意破晓、黄昏、永夜、寂灭如流水般淌过。
然后，是第五式。
“往生。”
叶无枫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剑光之中，突然多了一抹柔和。
那是一种引渡的力量，是轮回对亡魂的慈悲，是阴阳交界处那盏不灭的引魂灯。
它不杀，不伤，只是接引渡化。
遗忘魔神身上，那些被它吞噬同化的记忆碎片，在这一抹柔和剑意下，竟然开始松动剥离。
无数模糊的人脸从魔神体表浮现，男女老少，喜怒哀乐。
他们朝着叶无枫露出解脱般的微笑，然后化作点点光雨，消散于虚空。
那是被遗忘之力禁锢的亡魂，在这一刻，他们得以往生。
魔神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
“第六剑。。因果。”
叶无枫的声音再次响起。
剑意再变。
这一次是一种斩断的力量。
不是斩断实体，而是斩断无形的因果之线。
魔神与遗忘之门之间那无数条灰黑色的能量链接在这一剑意下开始一根根崩断。
每崩断一根，魔神的气息就衰弱一分，遗忘之门的旋转就滞涩一分。
“不——！！！”
魔神疯狂挣扎，试图重新连接那些因果线。
但没有丝毫作用。
因果之剑，斩的是因，断的是果。
只要剑意所及，因果皆断。
“第七剑。。命运。”
叶无枫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缥缈。
仿佛他不是在说话，而是在诵读某种古老的法则真言。
剑意第三次发生变化。
这一次是一种逆的力量。
逆天改命，逆乱阴阳。
魔神身上那股由遗忘之门加持和强行提升至界主境的力量开始倒流。
如同时光回溯，如同江河逆流。
魔神气息从轮回境开始跌落，回到半步轮回境，再接着回到乾坤境九阶巅峰，而且还在继续跌落！
这是命运之剑强行改写命运，改写魔神暂时获得轮回主力量的这个命运。
“第八剑。。永恒。”
叶无枫的声音，终于带上一丝疲惫。
燃烧小世界，催动轮回九剑，对他的负荷太大了。
但他咬牙坚持。
第八剑意，是定。
定住刹那，即是永恒。
魔神周围，那片被它恐怖气息扭曲的虚空突然凝固了。
时间停滞。
空间冻结。
连魔神体内奔涌的遗忘之力都在这一刻静止。
四式剑意，先后显现。
然后开始融合。
往生的慈悲，因果的斩断，命运的逆改，永恒的定格。
四式剑意，在所有能量的灌注下开始水乳交融。
它们彼此缠绕，彼此补全，彼此升华。
最终，指向那终极的一式。
轮回剑道的尽头，万物的归宿。
也是一切法则的终末。
“第九剑。。”
叶无枫睁开眼。
他的眼中已经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混沌的漩涡。
漩涡深处，倒映着归墟的虚影，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是诸天万界最终都将沉入的深渊，是连时间、空间、因果、命运都会消弭的绝对寂静。
“归墟。”
他吐出最后两个字。
话音落下的刹那——
剑光，变了。
它是归墟本身，是万物终结的意象，是法则寂灭的具现，是轮回尽头那片永恒的空。
剑光所过之处，只有。。消失。
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在那片剑光掠过的轨迹上，变得模糊稀薄，最终彻底湮灭。
遗忘魔神看着这道剑光。
它想躲，但往生剑意渡化了它身上的亡魂，因果剑意斩断了它与遗忘之门的链接，命运剑意逆转了它的力量层次，永恒剑意定格了它周围的一切。
它只能看着那道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它的身躯。
从脚下开始，魔神那由遗忘之力凝聚的巨足，在剑光掠过的刹那，化作最原始的混沌气流。
回归到最本源，化作构成世界最基本的混沌之气。
接着是双腿，躯干，双臂。。
剑光所过，魔神的身躯一层层消融，最终归于混沌。
魔神低下头，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身体，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火焰一点点熄灭。
最终剑光掠过了魔神的头颅。
那张扭曲变形而成的狰狞面孔，在剑光下迅速恢复成本来的模样，还是那张苍白清秀且带着未脱稚气的脸。
那是铭，是那个曾经天真烂漫最终却被记忆伤得遍体鳞伤的忆族少年。
此刻他的面具早已破碎，铭的脸上，没有了疯狂，没有了痛苦，也没有了怨恨，只有一种满脸轻松的释然。
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从那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看向叶无枫，灰黑色的眸子重新变得清澈，虽然依旧空洞，却多了一丝解脱。
“原来。。这就是归墟。。”
铭轻声说道，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一切归于虚无。。连记忆也不例外。。”
他的身体已经从腰部以下全部化作混沌气流，此刻正在向胸膛蔓延。
叶无枫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燃烧小世界的代价太大了，他的轮回乾坤界几乎彻底崩毁，只剩下最核心的百里范围还在勉强维持。
修为也从短暂的乾坤境九阶巅峰跌落回六阶，甚至还在继续下跌。
但他看着铭，眼前这个即将彻底消失的敌人，他的眼中也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复杂的叹息。
“遗忘不是解脱。”叶无枫沙哑开口：“直面痛苦，承载记忆，才是活着。”
铭笑了，笑容很浅，却有种洗净铅华的干净。
“也许。。你是对的。。”
他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脖颈。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
最后一眼铭看向下方那座皇城。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羡慕。
与此同时——
轰隆隆——！！！
高空之上，那座贯穿天地的遗忘之门在铭消散的刹那失去了力量的支撑。
门后的恐怖阴影发出不甘的咆哮，却无法阻止大门的崩塌。
漩涡逆转，门框开裂。
无数被囚禁在门中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裂缝中涌出，化作漫天的光雨洒向皇城，洒向整个大乾王朝。
人们相拥而泣，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记忆失而复得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化作冲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圣王万岁！！！”
声浪如潮，席卷皇城。
阁楼上秦璃紧紧握着斩孽剑，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她看着虚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和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心如刀绞。
“无枫。。”
她想冲上去，却被柳如音拉住。
“秦璃，现在不能去。”柳如音红着眼圈，却保持着理智：“叶无枫现在状态不对，他周围的空间还在归墟剑意的影响下，靠近会被波及。”
秦璃咬牙，却也知道柳如音说得对。
她只能死死盯着叶无枫，看着他缓缓抬起手，将那枚灰黑色的晶体握在掌心。
然后，叶无枫低头看向下方欢呼的人群，看向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
叶无枫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势，又咳出一口鲜血。
鲜血中，带着内脏的碎片。
燃烧小世界强行催动完整版轮回第九剑，对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
但他依旧撑着，没有倒下。
因为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叶无枫抬头，看向高空那座正在崩塌的遗忘之门。
门后的阴影还在挣扎，试图重新凝聚。
“轮回塔。。”
他轻声呼唤。
眉心处，光华一闪。
九层白玉塔的虚影再次浮现，散发着浩瀚的轮回之力。
“镇压。”
叶无枫一指遗忘之门。
轮回塔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在飞行的过程中迅速变大，最终化作千丈高矮，塔底对准遗忘之门轰然镇下！
塔身垂落亿万道轮回神光，如同锁链，缠绕在遗忘之门上。
门后的阴影发出凄厉的嘶吼，疯狂挣扎。
轮回塔是轮回法则的具现化，对遗忘之力有天生的克制。
更何况此刻的遗忘之门失去了铭这个操纵者，威力十不存一。
在轮回塔的镇压下，遗忘之门的崩塌速度骤然加快。
门框彻底碎裂，漩涡彻底消散，门后的阴影在轮回神光的净化下迅速消融。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回荡在天地之间。
遗忘之门彻底崩塌，化作漫天灰黑色的光点，然后被轮回塔的神光尽数净化，点滴不存。
天空恢复了清明，阳光重新洒落，驱散了笼罩皇城数日的阴霾。
轮回塔完成了使命，化作流光飞回叶无枫眉心，重新沉入识海温养。
此时叶无枫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从高空直直坠落。
“无枫——！！！”
秦璃失声惊呼，再也顾不得什么归墟剑意，什么空间危险，直接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在叶无枫落地前将他接住。
入手冰凉。
叶无枫的身体，冷得如同冰块一般。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心跳几乎停止，只有眉心处那枚混沌真灵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维持着最后一线生机。
“叶大哥！”
“叶无枫！”
柳如音、苏婉儿、乾云朔等人也纷纷冲来。
乾云朔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枚九转还魂丹毫不犹豫地塞进叶无枫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暖流涌入叶无枫四肢百骸。
叶无枫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心跳重新开始跳动起来，但叶无枫依旧昏迷不醒。
他的神魂受损太严重了，小世界几乎崩毁，这不是丹药能立刻治愈的。
秦璃紧紧抱着叶无枫，感受着他冰冷的体温，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
“无枫。。撑住。。”
“我们赢了。。”
“你一定要醒过来。。”
天空之上，阳光明媚。
皇城之中，欢呼震天。
但胜利的喜悦，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有人都在看着秦璃怀中那个昏迷的身影，眼中满是担忧与敬畏。
是他一人一剑斩魔神，镇邪门，护住了这座城，护住了千万生灵。
也是他为此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