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准备工作比苏晏苓预想的要繁琐得多。
她把储物架上的东西全部搬出来重新归置放入空间，丹药按品级分别放在不同储物袋里......
月光藤趴在石桌上，银白色的藤蔓舒展开，看她忙前忙后，时不时用叶片碰碰她的手背，像是在问“这个要不要带”“那个要不要带”。
“都带。”苏晏苓头也不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能带的都带上。”
收拾完东西，她在石窟里转了一圈。生活了几个月的石台、墙壁上自己长出来的荧光苔藓、洞口那截攀附在石壁上的月光藤主藤，她犹豫了一下，把主藤也挖了出来，根部裹着泥土移进空间，种在灵泉湖边。
“走吧。”
她退出石窟，把洞口的伪装恢复原样。暗影林地的晨雾还没散尽，幽影狮的领地安安静静，连鸟叫声都稀稀拉拉。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毫不起眼的石缝，转身往北走。
内层边缘在暗影林地以北约莫两百里。苏晏苓走得不快，边走边放出神识探查周围的地形和灵气分布。疾行靴踩在落叶上声音极轻，月光藤缠在她右手腕上，银白色的藤蔓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林木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低矮的紫色灌木，叶片细长，边缘泛着诡异的荧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气味，闻着让人胸闷。
毒瘴沼泽到了。
苏晏苓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极品解毒丹压在舌下，又用一块浸过灵泉水的布巾蒙住口鼻。那股胸闷感立刻消散，头脑重新清醒。她踩着灌木丛中相对干燥的地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沼泽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走了整整一下午，四周的景色几乎没有变化，紫色的灌木、冒着气泡的泥潭、偶尔从泥浆里探出头的不知名妖兽。她斩杀了两条试图偷袭的一级毒蛇，内丹没取，皮也没剥，嫌麻烦。
天色暗下来时，她在沼泽中央找到一小片相对干燥的高地。高地约莫三丈见方，地面是坚硬的岩石，长着几株蔫头耷脑的野草。
苏晏苓在高地周围布下警示阵和防御阵，然后进入空间。
竹屋里，她盘膝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轮回阵的五块阵基。五块玉盘泛着白绿蓝红黄五色光晕，在她膝盖上并排躺着，像五轮微缩的月亮。
“轮回阵融入空间。”她自言自语，手指摩挲着金属性的玉盘。
这个念头不是凭空冒出来的，之前在轮回阵中修炼时，她就感觉到阵法和空间之间存在某种共鸣。
空间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天地，有灵泉湖、有灵田、有土地，唯独缺少一样东西，时间法则。轮回阵模拟的恰恰是天地轮回之道，其中就包含一丝时间法则的雏形。
如果能把轮回阵融入空间，会怎样？
苏晏苓犹豫了两天，怕把空间折腾坏了。轮回阵是四级阵法，她才炼气十层，强行融合万一失控，这片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小天地可能毁于一旦。
第三天清晨，她终于下了决心。
她把五块阵基按五行方位埋在空间的五个角落。金属性埋在西边，木属性在东，水属性在北，火属性在南，土属性在中央。埋好后她盘膝坐在灵泉湖边，双手结印，灵元同时注入五块阵基。
五道光柱从空间的五个方向冲天而起。白绿蓝红黄五色交织，在空间的“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比在外面施展时大了数倍，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
苏晏苓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元的消耗比预想中大得多，丹田里那颗芝麻大的灵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她咬紧牙关，双手印诀不停，引导光轮缓缓下降。
光轮每下降一分，空间的壁障就震颤一次。
灰蒙蒙的“天空”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灵泉湖的湖水翻涌起来，乳白色的水花溅起老高。灵田里的灵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伏倒在地，叶片瑟瑟发抖。
月光藤从她手腕上爬下来，攀上竹屋的屋顶，银白色的藤蔓全部舒展开，像是在替她护法。
光轮降到离地面十丈时，空间猛地一震。
苏晏苓胸口一闷，喉咙涌上一股腥甜。她强行咽下去，手印不变，继续往下压。光轮降到五丈、三丈、一丈——
当光轮触及地面的瞬间，五色光芒像水一样渗入泥土，只有一种深沉而悠远的震动，从地底传上来，穿透她的脚心，穿过她的脊背，一直传到头顶。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苏晏苓睁开眼，愣在原地。
空间变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天空”。灰蒙蒙的壁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淡青色的穹顶，穹顶上隐隐有光纹流转，像极光，又像云霞。穹顶的高度从五千丈扩展到了望不到头，她仰头看了半天也看不见边界。
然后是土地。原本百亩灵田之外的白雾全部消散，露出大片大片平坦的黑土地。土地一望无边，目力所及之处都是肥沃的土壤，在淡青色穹顶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让她震惊的是空气。空间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她伸出手，能感觉到空气中有某种看不见的“流动”，像时间本身在缓缓流淌。
灵泉湖边的聚气草叶片上，露珠凝结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是一种更从容、更接近自然状态的生长节奏。她蹲下来仔细观察，发现每一株灵植的生长状态都不一样，灵泉湖边的长得快些，远处的长得慢些，和她用木灵术催生时的均匀加速完全不同。
“四季轮回。”苏晏苓喃喃道。
轮回阵融入空间后，这片小天地不再是一个静止的储物空间。它拥有了时间法则的雏形，万物会在其中自然生长、成熟、衰老、新生。不是她用法术催生的那种“加速”，是真正的、完整的生命轮回。
她站起来，沿着新露出的黑土地往前走。土地的面积扩大了至少百倍，目测有近万亩。土壤和原来一样肥沃，抓一把在手里，指缝间能感觉到温润的灵气在流淌。
走了一刻钟还没走到边界，她索性不走了，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淡青色的穹顶笼罩着整片土地，灵泉湖在身后泛着乳白色的光晕，灵田里的灵植绿油油一片。竹屋孤零零地立在湖边，显得有点小了。
“得扩建。”苏晏苓自言自语，嘴角翘得压不下去，“慢慢来，不急。”
她回到灵泉湖边，发现灵泉心的旋转速度比之前慢了一点点，但每次旋转渗出的灵泉水比之前多了一成。灵脉根在地下的脉动也更加沉稳有力，像一颗真正的心脏在跳动。
月光藤从竹屋顶上爬下来，攀上她的手腕，银白色的叶片亲昵地蹭着她的手背。藤蔓的颜色似乎比之前亮了一丝，不是她催生的，是空间升级后灵气滋养的自然变化。
苏晏苓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把脚泡进灵泉湖里。乳白色的湖水漫过脚踝，温温的，像泡在温泉里。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的疲惫都被湖水一点点吸走。
“有了四季轮回，以后灵植种下去能自然生长，品相更好。”她掰着手指头算账，“灵田面积扩大，能种的灵植种类和数量都翻了几十倍。空间的灵气浓度也提升了不少，在这里修炼，速度至少是外面的五倍。”
算完账，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竹屋实在太小了，万亩灵田配一间两丈见方的小竹屋，怎么看怎么寒碜。
她从灵田里砍了些灵竹，又搬了几块从外面带进来的石头，花了三天时间把竹屋扩建了一圈。
新增了一间书房，专门存放玉简和书籍；一间丹房，把新丹炉和旧丹炉都摆进去；一间静室，供日常修炼用。院子也扩大了，石桌换成更大的，石凳从两个加到四个。
“够用了。”她站在院子里，叉着腰环顾四周。竹屋虽简陋，胜在清爽。
院子虽小，五脏俱全。
头顶是淡青色的穹顶，脚下是万亩灵田，远处是望不到边的黑土地。灵泉湖在院子边上静静流淌，月光藤攀在竹篱笆上，银白色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一切收拾妥当，苏晏苓盘膝坐在灵泉湖边，开始今晚的修炼。
筑基的瓶颈就在眼前，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番天地。可这层窗户纸需要筑基丹来捅，没有筑基丹，强行突破的风险太大。
“灵基花在内层。”她自言自语，“内层有四级妖兽，五级兽王，甚至更高。”
月光藤从她手腕上爬下来，攀上她的膝盖，银白色的叶片竖起来，藤蔓绷得笔直。
苏晏苓拍了拍它的叶片，嘴角弯了弯。怕归怕，去还是得去。修仙这条路，从来就没有安安稳稳就能走通的道理。
她在灵泉湖边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晨光从淡青色穹顶上透下来，洒在万亩灵田上，黑土地泛着温润的光泽。苏晏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炼体三层的底子加上炼气十层大圆满的修为，浑身上下的力量充盈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出发。”她把月光藤缠回手腕，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天地。
竹屋安静地立在灵泉湖边，万亩灵田铺展开去，一望无边。淡青色的穹顶笼罩着这一切，光纹缓缓流转，像在呼吸。
她退出空间，毒瘴沼泽的晨雾还没散尽。紫色的灌木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远处传来泥潭冒泡的咕嘟声和不知名妖兽的嘶鸣。
苏晏苓蒙上浸过灵泉水的布巾，踩着相对干燥的地面，继续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