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大年嘴唇颤了颤。”掌门,这……不合以往的规矩。”
“规矩?”
女孩笑了,眼睛却盯着他,“我的话就是规矩。
你不服,也可以和他比试。
赢了,长老便是你的。”
向大年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又看了看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忽然,他单膝跪了下去,抱拳的手有些抖。”恭迎掌门归来。
衡山派……定当崛起于五岳。”
声音落下,周围那些 ** 也陆续屈膝,一句接一句的重复在空气中荡开。
没有多少人为鲁连荣哀伤。
那只多嘴的“乌鸦”
平日行事如何,众人心里都清楚。
莫小贝摆了摆手,像是厌烦了这场面。”赶路累了,带我们去歇着。
明天嵩山大会的事,我自有主张。”
众人应声退开。
胜观峰上,嵩山派早已布置妥当。
为了这次大会,左冷禅费了不少心思。
山路两侧站满了本派 ** ,迎候各派抵达。
衡山一行人随着接引者走入座席时,天色已向晚。
左冷禅的目光扫过主位,指尖在椅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没见过这个坐在衡山派席位上的小姑娘。
“嵩山左冷禅,今日前来,未见莫大先生。”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衡山之事,眼下由谁定夺?”
椅子里的人抬起脸,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排细白的牙。”左掌门有礼了。”
她甚至晃了晃悬空的小腿,“我是莫小贝,衡山如今的掌门。”
这个名字让左冷禅顿了一瞬。
江湖传闻里那些零碎言语忽然拼凑起来——莫大先生始终只是副手,真正的掌门,据说年纪极小。
竟是真的。
他拱了拱手,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莫掌门年少担此重任,实在令人惊叹。”
这话钻进莫小贝耳朵里,让她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她最喜欢听这些。”左掌门眼光真好,”
她毫不客气地点头,“我也觉得我是个人物。”
旁边有人低低咳了一声。
陆小凤别过脸去,肩头微微发颤。
陈晓连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住嘴角。
这丫头从来不知道“客气”
两个字怎么写。
门外接连响起通报声。
“华山岳不群到——”
“恒山令狐冲到——”
“泰山天门道长到——”
声音一道道递进来,人影也随之步入厅中。
莫小贝的视线忽然定住了,牢牢粘在某个刚跨过门槛的身影上。
“陈霸天,”
她扯了扯身旁人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看恒山那位新掌门……生得可真好看。”
陈晓连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皮相罢了。”
他语气里没什么波澜,“此人行事,担不起‘好看’二字。”
他曾觉得令狐冲身上有种江湖人少有的洒脱。
可后来那些事——对养育之恩的轻慢,对恒山责任的随意抛弃,乃至与那些旁门之人的牵扯,都让那点好感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是个任性妄为、背信忘旧之徒罢了。
两人低声说话间,各派掌门已陆续落座。
椅子拖动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低沉的寒暄,在宽敞的厅堂里混成一片模糊的背景。
光线从高窗斜 ** 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左冷禅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消失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大殿里传开。
“嵩山之上,能见到各位掌门,是难得的机缘。”
他停顿片刻,让寂静沉淀下去。
“五岳之间,百年来如同一体,盟约将我们紧紧相连。
说是几个门派,其实早已血脉交融。”
他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但这些年,江湖并不太平。
诸位都清楚,黑木崖上的势力从未停止过对我们的窥视。
那位重掌大权的教主,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把矛头指向我们。”
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我与几位年长的同道商议过。
倘若五岳能合而为一,号令统一,力量便能凝聚起来。
不知各位……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位掌门人的神色都沉了下去,没人立刻接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泰山派那位身材高大的道人。
他猛地站起来,衣袍带起一阵风。
“泰山一脉,自东灵祖师开山立派,至今已传了三百余年。”
他的声音像石头砸在地上,“我天门虽不才,却也绝不敢让三百年的香火,断送在自己手里。
合并之事,恕难从命。”
“此言差矣。”
一个苍老的声音,竟从他身后传来。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天门道长的师叔,玉玑子。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泰山派上下四代 ** ,算起来有四百多人。”
玉玑子的语调平直,听不出情绪,“不能因为掌门一人之念,就断了所有人的前路。
若你执意阻拦,这掌门之位,恐怕得另寻贤能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他站了起来。
金属摩擦的轻响中,一柄长剑已握在手中,剑尖虽未抬起,指向却已分明。
天门道长的脸瞬间涨红,又转为铁青。
他盯着自己的师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师叔!左冷禅的用心,您难道看不明白?他要的哪里是合并,分明是要将五岳尽数吞下,好让嵩山独尊!”
“左掌门所思所虑,皆是为了五岳存续。”
玉玑子冷冷回应,鼻腔里哼出一股气,“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
交出掌门信物吧,莫要逼我动手。”
天门道长胸膛剧烈起伏。
他生来痛恨诡诈,对暗地里的交易一窍不通。
到了此刻,他仍未能看穿,眼前这位师叔的袍袖之下,早已收下了别处的馈赠。
“信物,我不会交。”
他反手,从背后抽出了那柄沉黯的铁剑,剑身无光,却重似千钧,“师叔,我不想与您兵刃相见。
请您……再想想泰山派三百年的根基。”
封禅台的石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风从山坳里卷过来,带着松针和尘土混杂的气味。
玉玑子的剑已经出鞘三寸,天门道长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绷得发白。
一个孩子的笑声就在这时刺破了紧绷的寂静。
“真有意思,”
那声音又脆又亮,像瓦片摔在石阶上,“人家把刀都架到脖子后面了,还盯着前面看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声音来处。
那是个穿着杏黄衫子的小姑娘,坐在栏杆上晃着腿,鞋尖沾着泥。
天门道长眉头拧紧,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活了六十岁,还没被个娃娃当众嘲弄过。
“谁家没管好的孩子?”
他的声音压着火,“这种地方也敢胡闹?”
小姑娘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时激起一小团灰尘。”衡山派姓莫,”
她拍了拍衣摆,扬起下巴,“现在管事了。”
天门道长怔了怔。
他听过那个传闻——衡山派的掌门是个女娃娃。
他重新打量眼前的人,脸上的怒意慢慢收拢,换成一种僵硬的郑重。”原来是莫掌门,”
他拱了拱手,腕子上的铁护腕碰出闷响,“老夫眼拙。”
“眼拙不碍事,”
莫小贝背着手,慢悠悠走到人群 ** ,“心瞎才麻烦。
今天五把剑要并成一把,这事改不了。
在座的都明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岳不群垂着眼,手指在袖子里捻着什么。
左冷禅抱着胳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既然都要合,”
莫小贝说,“那就按江湖的规矩来。
哪家的剑最利,哪家就执掌令旗。
台上分高下,省得台下费口舌。”
“比剑”
两个字落进寂静里,像石子投进深潭。
岳不群先动了。
他站起身,衣袍窸窣作响,手指翘起一个柔软的弧度。”点到为止,”
他的声音温温的,像浸了蜜,“分出胜负便收手。
都是同道,伤和气就不好了。”
“师傅说得是。”
接话的是个年轻人,声音里带着种刻意的恭敬。
陈晓连站在人群边缘,听见这话,嘴角往下撇了撇。
恒山派的掌门之位传到这人手里,定闲师太若在泉下知晓,怕是要再气死一回。
偌大一个门派,倒成了随手递出去的礼物。
四把剑已经表明了态度。
衡山、华山、恒山、嵩山——四双眼睛都看向最后那个人。
天门道长感觉到那些目光压在身上,沉甸甸的。
他环视四周,松开的拳头又慢慢握紧。
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那就……”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手底下见真章吧。”
左冷禅第一个走向封禅台。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清晰的叩击声。
其他人跟着移动,衣袂带起的风搅乱了地上的浮尘。
阳光斜斜切过高台,把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两声,散在空旷的山谷里。
鼓声穿透山巅的浓雾,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敲在封禅台四周。
台上早已聚满了人,各色服饰标明着他们来自不同的门派。
一座比武用的高台不知何时已立在 ** ,显然是早有准备。
陆小凤侧过身,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人说:“陈小懒,你猜得没错。
左冷禅连台子都搭好了。”
面覆轻纱的女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江湖上用剑的好手数不胜数,这群人却缩在山里争什么盟主,真是可笑。”
她的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陈晓连立刻轻咳两下,目光扫过周围,低声道:“东方姑娘,慎言。”
他们交谈间,左冷禅已稳步走上高台 ** 。
他的声音浑厚,清晰地传开:“嵩山大会,以武定帅。
哪一派愿先遣人上场?”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从泰山派人丛中掠出,稳稳落在台上。
那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他抱了抱拳:“泰山玉音子,在此候教。”
台下,天门道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尚未开口,本门的人已擅自登台,这无疑是将他彻底无视了。
几乎在同一刻,另一道影子如一片白云般从人群中飘然而起,轻盈地落在擂台另一边。
那是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面容秀丽,眼神清亮。
她微微颔首:“华山岳灵珊,向前辈请教。”
左冷禅见状,高声宣布:“首战,华山岳灵珊,对泰山玉音子。
开始!”
说罢,他便退下了高台。
就在左冷禅脚步离开台面的瞬间,玉音子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