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没料到,金九龄在锦衣卫那头碰壁后,竟会转头勾结江湖势力,还是那位恶名昭彰的日月神教之主。
“陈懒虫!”
陆小凤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帮到一半就撒手,这算什么朋友?”
陈晓连正要开口,脑海中却突兀地响起冰冷的提示音。
那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
一个月的时间限制悬在头顶。
任务失败的代价是身高缩减五厘米。
这该死的系统!
它就不能有点人性吗?
难道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继续当牛做马?
陈晓连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一种认命般的颓丧笼罩了他。
他转向身旁的陆小凤,声音有气无力:“陆小鸡,刚才那些话都是玩笑。
咱们好歹同出一门,我哪能真丢下你不管。”
“我就说你这个人有意思!”
陆小凤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容,伸手就要拍陈晓连的肩膀,“陈小懒,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陆小凤认可的兄弟了。”
“打住!千万别!”
听见“兄弟”
二字,陈晓连像被烫到似的猛地缩了一下,连连摆手,语速快得像在驱赶什么不祥之物,“陆小凤你千万别把我当兄弟,更别提朋友。
咱们就是普通的同门关系。
实在不行,你把我当仇家看待也行。”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跟你陆小鸡扯上兄弟关系?就算我有九条命,恐怕也不够折腾的!
“眼光要放长远,胸怀要开阔嘛。”
陆小凤挤了挤眼睛,笑容里带着惯有的狡黠,“你说我是朋友的灾星,可蛇王不就在你插手之后活下来了吗?说不定,你就是上天派来替我挡灾的福星。
有你在,我那些朋友说不定都能平安无事。”
什么眼光长远!
陈晓连又退开半步,毫不掩饰脸上的疏离:“我这人没什么胸怀,也不信这些。
给你指条路,去查日月神教。
有进展了,再用信鸽通知我。”
“你不跟我一道?”
“我有自己的门路。”
陈晓连肩膀微微一动,语气平淡,“分开查,效率更高。”
话音未落,他足下一点,身形已如轻烟般飘出,朝着自己住处方向疾掠而去,步法灵动难测。
“这家伙肯定又想躲清闲!”
望着那道迅速消失的背影,陆小凤撇了撇嘴。
他根本不信陈晓连会老老实实去查什么案子。
……
晨光初透,六扇门高大的石阶前。
陈晓连握着一匹白马的缰绳,那马毛色光亮,四肢修长。
他慢悠悠地牵着它,朝应天府的城门方向走去。
门内的阴影里,一架木轮椅的轮子悄无声息地碾过石板。
无情坐在椅上,目光穿过门缝,静静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长街尽头。
“师父,”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让他一个人去,真的不会出事吗?”
离开应天府的第一天,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无情站在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远处城门的方向早已空荡荡。
诸葛正我他目光落在 ** 身上,片刻后才开口:“那日在六扇门院中,黄老邪的掌风连石砖都震裂了,却没能在他衣角留下痕迹。”
老人声音很缓,“这江湖里能赢他的人或许不少,但真要取他性命……”
后半句化在一声叹息里,散进晨风。
车马铺的招牌在日光下泛着旧木色。
陈晓连松开缰绳时,白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融进深秋的凉意里。
“客官瞧瞧?”
伙计从里头快步迎出,视线扫过来人衣料上细密的暗纹——不是官服,但针脚里透着不寻常。
年轻人只是点点头,迈过门槛。
里头空间比外头看着宽阔。
左边摆着几架木板 ** 的货车,右边则停着厢体漆光温润的马车,最里头那辆甚至镶了铜边。
陈晓连沿着过道慢慢走,手指拂过不同车轮的辐条,木质或铁质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哎呀,这不是小陈吗?”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转身,看见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正擦着手走来,圆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是常和李大娘她们在巷口聊天的武大娘。
“您在这儿做工?”
陈晓连有些意外。
妇人笑出声,朝整个铺子扬了扬下巴:“这地方是我的。”
她走到一架青篷马车旁,拍了拍厢壁,“看上哪个了?给你算便宜些。”
陈晓连怔了怔。
印象里这位大娘总端着针线筐坐在夕阳里,此刻站在车辕旁,袖口卷起,露出的手腕结实有力。
“想要减震好些的。”
他回过神,指了指中间那架轮轴包着厚皮垫的马车,“能在里头歇息的那种。”
很多年前——或者说在另一个时空里——他也曾向往过跨骏马、衣袍飞扬的图景。
直到真正坐在马背上颠簸了三个时辰,尾椎骨的钝痛钻进骨髓,才明白诗卷里的潇洒都是墨写的。
车厢或许笨重,但至少能让人躺下,能在漫长的官道上合眼片刻。
他最终选定了那架青篷车。
武大娘利索地检查完轱辘,转身去取契约时,陈晓连望向铺外街道。
远处城门在午后的光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道浅灰色的剪影。
马车停在院墙边,车篷的深色布料在午后光线里泛着旧绒般的光泽。
武大娘掀起帘子时,陈晓连看见里头铺着厚实的棉垫,边缘处针脚细密。
他弯腰坐进去,背脊陷入那片柔软时,肩颈不自觉松了下来——这确实比骑马舒坦得多。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而规律。
陈晓连靠着厢壁,透过晃动的布帘缝隙望出去街景缓缓后移。
三个月,他在心里重复这个期限。
金九龄的行踪不算隐秘,任我所在黑木崖更是人尽皆知。
即便陆小凤那头毫无进展,时间也充裕得足以让他往返两趟还有余裕。
“就这辆吧。”
他探身对车旁的妇人说,“该多少银钱?”
武大娘手指拂过车辕上的一道木纹,嘴角弯起来。”旁人要三十两。”
她顿了顿,“你给十两便够。”
陈晓连摇头,手已伸向腰间钱袋。”不必减价。”
“那我不卖了。”
妇人横他一眼,眼风里带着熟稔的责备,“降价自然有降价的缘故——你得应我一件事。”
武大娘那句话刚出口,陈晓连便觉不妙。
他几乎是立刻摆手,声音里掺着无奈:“您该不会是要给我说亲吧?”
笑声从妇人口中溢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猜得真准!”
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嗓音,“家里有个妹妹,眼光高,总寻不着合心意的。
想着让你见见。”
“我真没这打算。”
陈晓连往后挪了挪脚跟。
他费了许多唇舌,将自己形容成一个既懒散又不懂体贴的男儿。
可武大娘只是笑着摇头,执意要促成这次见面。
她甚至提出将那辆马车借给他用,分文不取。
到底还是他先退让了。
陈晓连最终答应,等手头差事办妥便回来见一面。
但他反复强调,须得两厢情愿,成与不成,都得见了才知分晓。
临走时,武大娘还唤来一名车夫,说是驾车稳当,免得他路上颠簸。
只是那工钱,得他自己来付。
马蹄叩击路面的声音清脆而均匀。
车厢内铺着软垫,陈晓连放松脊背靠进去,应天府的城门渐渐被抛在身后。
什么春风疾驰,都比不上此刻的安稳自在。
车轮碾过第七日的尘土时,陈晓连几乎在轻微的摇晃里睡去。
那颤动绵软而有节律,让他恍惚觉得像是躺在什么晃悠的摇篮中。
这主意真是妙极——他迷迷糊糊地想——乘着自家的车去办差,谁能想出更舒坦的法子?
骤然间,平稳的晃动变成了剧烈的颠簸。
他整个人被甩向一侧,紧接着是重物坠地的闷响,混着外面骤然炸开的喧哗。
帘子刚被掀开一道缝,厉喝便刺进耳膜:“东方不败!看你今日还能往哪里逃!”
陈晓连怔住了,甚至没留意到车前驭马的人已被受惊的白马甩落在地。
那个名字像枚冷钉敲进他脑海。
东方不败。
原来因果是这样纠缠的?不久前才碰上任我行,此刻竟又撞上这一位。
陈晓连掀开车帘时,五个装束古怪的汉子正围成半圆。
圈心立着个红衣女子,她单手按在剧烈起伏的胸前,喘息声隔着几步远都能听见。
冷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那张脸美得锋利,像淬过冰的刀刃。
她的气息乱了。
陈晓连盯着她肩头细微的颤抖,心里下了判断。
“逃?”
女子忽然笑了,声音里淬着毒,“凭你们这几条杂鱼,也配追我?”
话音未落,她右手五指倏然张开——数点寒芒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残影。
是针。
细如牛毛的银针。
陈晓连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是她。
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他死死按回喉咙深处。
刚才那一瞬,他竟莫名屏住了呼吸,生怕这张脸孔后头,会冒出截然不同的粗哑嗓音。
幸好没有。
风送来她衣袂翻飞的声音,清凌凌的,和她的容貌一样。
五个汉子甚至没来得及眨眼。
眉心一点红痕缓缓洇开,他们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瘫倒在地。
“咳——”
红衣女子猛地弓身,一口血喷在枯草上。
暗红迅速渗进泥土。
可她连拭去嘴角血迹的停顿都没有,足尖一点,人已如一片红云飘至车前。
陈晓连只觉眼前一花,淡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冷香已钻进鼻腔。
“你。”
她声音有些虚浮,语气却不容置疑,“接下来几日,替我赶车。”
帘子晃动,她已消失在车厢内。
陈晓连僵在原地,掌心渗出薄汗。
昨日在六扇门,他才将诸葛先生那套心法彻底融会贯通,加上早先练就的步法,两股内力在经脉中流转得悄无声息。
寻常宗师未必能看透,何况她现在伤得这样重——果然,她只当他是个寻常富家子,路过这荒郊野岭。
“可、可是……”
陈晓连转向车厢,话说得磕绊,“我有车夫的,他、他就在附近……”
“哦?”
帘内传来一声轻嗤,紧接着,一枚银针的尖端正从帘缝间缓缓探出,映着惨淡的天光,“那你是想自己用腿走着去,让车夫来替我执鞭呢——”
针尖又推进半寸,“还是说,你更愿意进来,与我同坐?”
风忽然紧了,吹得道旁枯枝呜呜作响。
身体关节像是生了锈,陈晓连扯动嘴角挤出笑容。”正愁筋骨发僵,赶车这活儿来得正好。”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东方不败伤得不轻,多半是任我行和金九龄联手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