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立于云头,手中杨柳枝轻轻一拂,一道清光洒落,将猪八戒跪在地上的身形照得通透。猪八戒低着头,不敢吭声,两只大耳朵耷拉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观音道:“八戒,我指你等候取经人,你既见了,为何反倒与他打将起来?”
猪八戒抬头,一脸委屈:“菩萨,弟子不知他是取经人!这猴子来了便骂,骂了便打,半个字也不提取经的事,弟子怎生知道?”
孙悟空在一旁跳脚道:“呸!老孙到了高老庄,问了高太公,知道你是个妖怪,便去拿你。谁知你这呆子见了老孙就骂,骂完就跑,老孙追到洞前,你二话不说便打将上来,老孙哪儿来的急说?”
猪八戒瞪眼道:“你不说,老猪怎知?”
孙悟空道:“你给老孙说话的机会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斗起嘴来。观音微微一笑,抬手止住二人,道:“罢了罢了,八戒,你如今便随悟空去,见了那取经人,拜他为师,一路护送西行,将功折罪。”
猪八戒磕了个头,道:“弟子遵命。”
孙悟空收了金箍棒,拍了拍手,道:“既如此,呆子,你先把你那云栈洞烧了,省得日后还惦记着回来。”
猪八戒张了张嘴,看了看观音,又看了看孙悟空,终究没敢反驳。他垂头丧气地站起身来,走到云栈洞前,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他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顿,张口喷出一道真火,瞬间便将洞口吞没。
猪八戒站在火光之中,脸上的神色有些茫然。火光照在他那张黑脸上,明暗交替,看不清楚是什么表情。
观音微微点头,道:“善哉。八戒,你既烧了洞府,便从此一心向道,方得正果。”
猪八戒低声道:“是。”
观音足下祥云升起,化作一道白光,往南海而去。
孙悟空目送观音离去,转头拍了拍猪八戒的肩膀,笑道:“呆子,走了!莫要发愣了!”
猪八戒“嗯”了一声,扛起钉耙,跟着孙悟空,两人一前一后,纵起云往高老庄去了。
远处的山头上,余尽趴在一棵老树的枝丫间,将身形缩成一团。
从观音现身的那一刻起,他便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老树的树干融为一体。
直到观音离去,孙悟空和猪八戒云头落于高老庄,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等了半晌,确认并未返回,才从树上溜下来,催动黑风遁,化作一缕黑烟,朝云栈洞飘去。
洞口还在冒着烟,火势已快烧入洞府之内,余尽取出百鸦壶,壶盖一掀,一股吸力涌出,将洞中的火焰尽数收入壶中。火势一收,洞内的情形便显露出来,所幸那洞府有些残留禁制,洞府也被那八戒营造的极深,倒是没有受到大损害。
余尽在洞中转了一圈,便在洞口布了几道简单的禁制,又将洞门用碎石虚掩了,这才走进最深处的那间石室,盘坐下来。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玉瓶,瓶中是他在猪八戒身上取的那几滴精血。精血在瓶中微微发光,隐隐有一丝星辰之力在其中流转。
余尽将玉瓶托在掌心,催动万仙图。
识海之中,那卷古图骤然展开,光芒大作。玉瓶中的精血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图中,与此同时,整座云栈洞中残存的灵机与此地之前交战留下的神通之力尽数被万仙图吸引,化作一道道流光,汇入图中。
古图上,两个图位同时亮起。
第一个是天蓬残图。那是一头巨大的猪形虚影,周身环绕着星辰之光。第二个乃是一道模糊的火焰纹路,不如天蓬残图那般清晰,却也在图中占据了一角。
两行文字同时浮现在余尽意识之中:
“收录·天蓬元帅转世之身·残缺。反哺之赐:天罡三十六变。”
“收录·火部正神罗宣神通之力·残缺。反哺之赐:地烈阵阵图。”
余尽只觉得两股热流同时涌入体内,一股轻盈灵动,如风如云;一股沉重炽烈,如地火奔涌。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交汇,互不干扰,各自运转了三个周天,才缓缓沉寂下去。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
天罡三十六变!
这不是普通的障眼法,而是正儿八经的变化之术,三十六种天罡变化,能变天地万物,飞禽走兽、草木山石、江河湖海,无所不能。他此前一直顶着食铁兽的本体,虽然战力不弱,可这副模样走到哪里都扎眼。有了这天罡三十六变,他便可随意化形,倒是有了真正的隐藏自己身份的手段。
他迫不及待地试了一回。心念一动,身形一缩,那丈许高的食铁兽便化作一个黑脸汉子,穿着粗布衣裳,看着与寻常山民一般无二。他又变了一回,化作一只飞鸟,在洞中扑腾了两下翅膀;再变,化作一块青石,与洞壁融为一体,气息全无。
余尽收了变化,重新化为人形,咧嘴一笑。
他又将意识沉入识海,仔细研究那地烈阵的阵图。阵图在万仙图中展开,繁复无比,无数线条与符文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座气势恢宏的大阵。阵图上方有古篆标注:
“地烈阵。阵成之后,上有雷鸣,下有烈火。纵有五行遁术,入阵亦被禁住,难逃骨化形销之祸。”
余尽仔细看了半晌,渐渐明白了这阵法的门道。地烈阵以地火为根基,以天雷为引,阵成之后,阵中自成一方小天地。入阵之人,脚下是翻涌的熔岩,头顶是劈落的雷霆,五行遁术被阵势锁死,逃无可逃,避无可避。便是神仙入了此阵,也要脱一层皮。
不过这阵需要五方幡作为布阵之器,东方青旗、南方赤旗、西方白旗、北方黑旗、中央黄旗,五旗各据一方,以旗上符文引动地火天雷,方能成阵。这五面旗子需要他自己炼制,用的材料也不是寻常之物。
余尽将阵图牢牢记在心中,又看了一眼万仙图上的指引。那团光点已经移到了新的位置,他估算了一下距离,那地方在高老庄以西,约莫千里之外。以唐僧师徒的脚力,从高老庄出发,至少也要走两三个月才能到。
两三个月。
余尽心中盘算了一番,这两三个月的时间,他正好可以用来寻找炼器材料,将那五方幡炼制出来。地烈阵的威力摆在那里,若是能在下一难之前炼成此阵,他便多了一张真正的底牌。
他在洞中又待了一夜,将天罡三十六变和地烈阵的法门反复揣摩,直到烂熟于心。
次日清晨,他在山上寻觅矿石,远远瞧见唐僧师徒已经启程了。
唐僧骑着白龙马走在最前面,孙悟空牵着马在前头引路,猪八戒挑着行李走在最后。那呆子走几步便回头望一眼。
孙悟空回头看见他那副模样,笑道:“呆子,你还念着你那老家不成?如今已放火烧了,当认真西行,早点得成正果,方为正事!”
猪八戒“呸”了一声,骂道:“你这猴头,站着说话不腰疼!老猪在那洞里住了好几年,说烧就烧了,还不许老猪多看两眼?”
孙悟空哈哈大笑。
猪八戒哼了一声,不再说话,挑着担子跟了上去。师徒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只余马蹄声和说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余尽站在山上,看着那一行背影远去,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摇了摇头,转身回了云栈洞。
他在洞中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观音来了这么多次,每一次都是佛光普照、法力滔天。可万仙图却从未收录到观音的任何一丝神通灵机。
“怪事。”余尽喃喃自语。
他想了半晌,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摇了摇头,不再乱想。不管什么原因,都不是他现在能操心的。眼下最重要的事,是趁着这两三个月的时间,把五方幡炼出来,把地烈阵练熟。
余尽从储物袋中翻出几块矿石,在掌心掂了掂,又仔细回想地烈阵阵图中关于五方幡的炼制法门。那五面旗子,每一面都需要一种主材,这些东西都不好找,但也不是找不到。
他将矿石收好,又清点了一番储物袋中的家当,炼一面旗的主材倒是够了。
“先炼白旗。”余尽自言自语道,“庚金之精,我有。其他的,路上慢慢找。”
他在云栈洞中又歇了一日,将天罡三十六变中的几种化形之法练得纯熟,又将地烈阵的阵图在脑海中反复推演了几遍。待第二日天明,他便大步流星地也往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