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大步走出云栈洞。
余尽跟到洞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呆子的背影。猪八戒走得虽快,步子却有些发飘,显然是心里发虚。余尽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喊道:“元帅!你是天蓬元帅转世,那区区弼马温,如何是你对手?小弟在洞中备好酒食,只等元帅凯旋!”
猪八戒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嘟囔了一句:“去便去来。”便转身朝洞外走去。
出了云栈洞,便见孙悟空正站在一块大青石上,金箍棒扛在肩头,火眼金睛正四处张望。他见猪八戒拖拖拉拉地走来,不由得哈哈一笑:“好你个猪妖,跑得倒快,你媳妇都不要了!”
猪八戒把牙一咬,举起九齿钉耙,骂道:“好你个弼马温!跑到高老庄来坏老猪的好事!看耙!”
九齿钉耙直取孙悟空面门,孙悟空侧身避过,金箍棒顺势横扫,两人便在云栈洞前斗了起来。
这一场好杀:钉耙如蛟龙出海,金箍棒似猛虎下山。耙来棒往,叮叮当当,火星四溅,直杀得山石崩裂,草木横飞。斗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负。
猪八戒虽是心中发虚,真打起来倒也拿出了几分本事。那九齿钉耙舞得密不透风,上三路、下三路,招招都是狠手。孙悟空见他使出了真章,也不由得暗暗点头,这呆子果然有几分能耐。
又斗了十余合,猪八戒渐渐觉得气力不济,他本就是个大肚囊,方才真出了几分气力,肚子早饿得咕咕叫。他瞅了个破绽,故意卖了个空门,孙悟空一棒打来,他侧身躲过,顺势往后一滚,拖着钉耙就往回跑,嘴里嚷道:“不打了不打了!老猪还没吃饱,等吃饱了再与你斗!”
孙悟空哈哈大笑:“呆子,你只管去吃,老孙就在这里等你!”
猪八戒头也不回,一头扎进云栈洞,“砰”的一声将洞门关上,又催动禁制封了洞口,这才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
余尽在洞中早将外头的动静听了个分明。他见猪八戒回来,迎上前去,问道:“元帅,战况如何?”
猪八戒将钉耙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端起桌上的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道:“那猴子有几分本事,一时半刻分不出胜负。老猪腹中饥饿,先回来歇歇,等吃饱了再去收拾他!”
余尽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元帅说的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小弟在洞中备了些山果野酒,元帅先用着。等那猴子再来,小弟帮元帅掠阵,定要将那弼马温挫败!”
猪八戒“嗯”了一声,抓起几把山果塞进嘴里,又灌了几碗酒,腹中勉强有了几分打底,精神也好了些。两人分吃了些酒食,猪八戒便靠在石壁上,不一会儿便鼾声如雷。
余尽坐在一旁,看着那呆子睡得死沉,心中盘算。
那悟空却在洞外等候半晌,却不见人出来,随即金箍棒捣了捣洞府,叫骂一阵,却无人应声,便驾云回了高老庄。
次日一早,门外又传来了叫门声,八戒迷迷糊糊的从梦中惊醒。
“呆子!出来!再与你孙爷爷斗上三百回合!”
孙悟空的声音从洞外传来,中气十足,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猪八戒一个激灵从石凳上跳起来,抓起九齿钉耙,对余尽道:“兄弟,那猴子又来了!你随我出去,帮我掠阵!”
余尽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元帅放心,小弟定当全力相助。”
两人推开洞门,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孙悟空正站在洞前空地上,金箍棒拄在地上,见了余尽,不由得“咦”了一声。他上下打量了余尽一番,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道:“呆子,你打不过老孙,还请了帮手?这黑厮是什么来路?”
猪八戒将钉耙一横,挡在余尽身前,道:“什么帮手?这是老猪的兄弟!昨日老猪没吃饱,今日吃饱了,再来与你斗过!”
孙悟空嘿嘿一笑,目光在余尽身上转了几圈,暗自思索道:“这黑厮身上妖气倒是不重,只是...怎么有股子矿石味儿?莫非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管你请谁,只管放马过来!”
猪八戒大喝一声,举耙便打。孙悟空挥棒相迎,两人又斗在一处。
这一回,猪八戒拿出了真本事。九齿钉耙使得虎虎生风,每一耙都带着破空之声,耙齿上隐隐有星光流转,显然是动用了天蓬元帅留下的那点根基。孙悟空也不敢大意,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风,棒影如山,将猪八戒的攻势一一化解。
余尽站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两个,一个是齐天大圣,一个是天蓬元帅,果然都是好本事。猪八戒的耙法沉稳厚重,每一招都带着千钧之力;孙悟空的棒法灵动刁钻,每一棒都恰到好处地打在耙法的间隙上。两人斗了四五十回合,依然难解难分。
可余尽看得分明,猪八戒已经开始乏力了。
那呆子昨夜吃了些山果,估计腹中又没多少油水,全凭一股蛮力撑着。又斗了十余合,他的耙法渐渐散乱,脚下也开始虚浮,被孙悟空一棒逼得连退数步,险些跌倒。
余尽看准时机,左手一翻,百鸦壶已扣在掌中。壶盖掀开,数百只火鸦振翅飞出,化作一片火海,朝孙悟空席卷而去。那火势凶猛,热浪扑面,将孙悟空逼退数丈。
猪八戒趁机喘了口气,拄着钉耙,对余尽埋怨道:“兄弟,你怎么这时候才出手?老猪差点被那猴子打了闷棍!”
余尽收了火鸦,一脸歉意地道:“小弟原以为哥哥能独自拿下那猴子,不想分哥哥的功劳。谁知...哥哥昨夜是不是没歇息好?今日怎么这般乏力?”
猪八戒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那个...昨夜确实没睡踏实。兄弟说得对,咱俩一起上,早点把这猴子收拾了!”
余尽点头,再度祭出百鸦壶。数百只火鸦铺天盖地,朝孙悟空扑去。
孙悟空冷笑一声,捻了个避火诀,周身金光一闪,那火鸦扑到他身上,便如泥牛入海,连他一根毫毛都烧不着。他站在火海之中,哈哈大笑道:“黑厮,你这也叫火?老孙当年在老君的八卦炉里都待过,这小小火焰,给老孙暖脚都不够!”
余尽又掏出一罐黑色油状物,也是在蜀中山石之间获得,往风里一撒,火势顿时上升好几成。
悟空正得意,温度却忽然攀升,避火诀不自觉的捏的紧了些。但嘴上还是嘲讽不断。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兄弟,这弼马温不怕火!快收了神通,省些气力,老猪再去与他斗!”
余尽摆了摆手,不慌不忙地道:“元帅莫急,小弟还有应对之法。”
他从储物袋中丢出一大捆湿漉漉的草堆,转眼便堆成了小山。
猪八戒看得一头雾水:“兄弟,你这是做甚?这时候怎的晒你的铺盖?”
余尽不答话,手指一引,几只火鸦俯冲而下,钻入那湿草堆中。
浓烟滚滚而起,黑灰色的烟雾翻涌着,瞬间在洞口出弥漫开来。余尽催动呼风之术,一股狂风卷起浓烟,直直地朝孙悟空所在之处吹去。
孙悟空正站在火海之中,仗着避火诀不惧烈焰,却没想到这浓烟来得如此之快。那烟又浓又烈,钻入口鼻之中,呛得他两眼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猛地咳了几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视线模糊,连金箍棒都险些握不住。
“好你个黑厮!”
孙悟空大骂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威风,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拼命揉着眼睛,踉踉跄跄地往远处飞去。。
猪八戒看着余尽,眼中的神色从惊讶变成了敬佩,哈哈大笑起来:“好兄弟,真有你的,那猴子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余尽收了百鸦壶和呼风之术,微微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猪八戒拉着他往洞里走,嘴里连声道:“走走走,回洞喝酒,今日不醉不归!”
两人进了云栈洞,猪八戒翻出洞中存的好酒,又拿了些干果,两人对饮起来。猪八戒兴致极高,一碗接一碗地灌,嘴里不停地夸余尽有本事。
余尽陪着喝了几碗,心中却暗暗盘算着对方是不是又要去找观音,要是真来了可就不好玩了。
却说孙悟空一路驾着筋斗云,揉着眼睛,飞了不知多远。那烟熏得厉害,他眼睛火辣辣地疼,好半天才缓过来。等他睁开眼一看,眼前竟是南天门。
四大天王正守在门边,见孙悟空浑身灰尘、两眼通红地飞来,都吃了一惊。增长天王魔礼青迎上前去,拱手道:“大圣,这是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副模样?”
孙悟空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道:“别提了!老孙路经高老庄碰上个妖怪,那妖怪放火烧老孙不说,还放烟熏老孙!俺老孙一不小心着了道!”
广目天王魔礼寿道:“大圣可是要借那避火罩?”
孙悟空摇头:“那火倒不算什么,老孙捻个避火诀就扛住了。可那黑厮放的烟倒是不好解决...”
多闻天王魔礼海在一旁插嘴道:“大圣何不去火部走一遭?请火德星君下界,他专管天下之火,管他什么火,什么烟,一把便收了。”
孙悟空一拍大腿:“对呀!老孙怎的忘了这茬!”他朝四大天王拱了拱手,“多谢几位提醒,老孙这就去火部!”
说罢,直往火部殿宇而去。
火部正殿设在东南天角,与瘟部相邻。殿宇赤红,远远望去便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殿前悬着一面大旗,上书“火德星君”四字,旗面赤红如火,在风中猎猎作响。
孙悟空落在殿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火德星君正坐在殿中,见孙悟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大圣,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孙悟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高老庄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道:“那黑厮的火虽然不烈,却会放烟,熏得老孙睁不开眼。老孙来请你下界,收了那火,老孙好收拾那呆子。”
火德星君听了,沉吟片刻,道:“大圣稍待,待本君点齐兵马,随你下界。”
随后吩咐手下神将点起五百火兵,各执法器,浩浩荡荡地出了南天门,往高老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