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合元商号，日头已近正中。
陈墨站在街边，感受着怀中符套的分量，以及手中那包法衣的轻盈。
一百九十六块下品灵石。
一笔足以让寻常散修攒上数年的巨款，一日之间便花了出去。但他心中并无多少痛惜——法衣可长穿，符箑可保命，这些花费，是立在修仙界必不可少的基石。
他转身，朝着码头西侧的旧货市场走去。
旧货市场位于一片低矮的棚区，巷道狭窄，摊位拥挤。空气中混杂着海腥、霉味、尘土和廉价香料的气味。来这里淘货的，多是囊中羞涩的底层散修，或是想捡漏的赌徒。
陈墨在市场中慢慢穿行，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
破烂的法器残片、锈蚀的刀剑、发霉的道袍、字迹模糊的旧书……真真假假，全凭眼力。吆喝声、讨价还价声、争执声，嘈杂入耳。
他的目标明确——法术典籍。
法器太贵，符箓是消耗品。唯有法术，一旦学会，便是永久的手段。且他有鉴定术，可辨真伪，补残缺，在这里淘货，再合适不过。
一个时辰后，他停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裹着件油腻的旧袍，缩在棚下打盹。面前铺着块破油布，上面堆着几十本旧书，大多封面残破，纸页发黄，虫蛀水渍，品相极差。
陈墨蹲下身，一本本翻看。
《南疆妖兽杂记》《低阶丹药炼制心得》《基础阵法图解（残）》《五行法术浅析》……大多是些不值钱的杂书，或是抄录粗糙、错漏百出的修炼笔记。
翻到最底下，他抽出一本封皮脱落、纸张粘连的厚册子。
册子很旧，纸页脆黄，边缘被虫蛀得厉害。封面不存，开头几页也残缺，只能从中间残留的内容判断，似乎是本《常用法术大全》的抄本，记载了数十种低阶法术的修炼法门。
但抄录者水平显然不高，字迹潦草，图示粗糙，许多关键处语焉不详，甚至有明显错误。有些页面还被水浸过，墨迹晕开，难以辨认。
这种错漏百出的东西，在旧货市场也属废品，无人问津。
摊主抬眼瞥了下，懒洋洋道：“那本五碎灵，要就拿走。”
陈墨没说话，双手捧起册子，凝神。
淡蓝色字迹浮现：
【物品：《常用法术大全》抄本（严重残缺错漏）】
【状态：封皮缺失，前十五页损毁，后三十页虫蛀，中部二十页水渍模糊】
【可修复并整理的法术名录：】
【水系：水枪术（一阶中品）、水缚术（一阶中品）】
【金系：庚金剑指（一阶上品，残）】
【通用：照明术（无品）、预警术（无品）、轻身术（一阶下品）】
【修复需求：需双手持续接触册页，逐一修复模糊处，总计耗时约六个时辰，消耗精神力中等。】
陈墨眼中光芒微闪。
水枪术，水缚术，都是实用的攻击与控制法术。庚金剑指虽是残篇，但品阶不低。照明、预警、轻身，则是日常必备的小术。
五碎灵，换来六门法术。
值。
他掏出五枚碎灵递给摊主，将册子小心包好，收进怀中。
正欲起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
“陈哥，留步，留步！”
陈墨转身，看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挤开人群，凑到近前。此人绰号“瘦猴”，炼气二层修为，是汐月集底层的小混混，平日靠给人跑腿、打探消息、倒卖些来路不明的小玩意儿为生。原主记忆里，与此人有过几面之缘，但无深交。
瘦猴搓着手，脸上堆着谄笑：“陈哥，听说您昨日大发神威，连王疤子都栽在您手里，真是给咱散修长脸！”
陈墨看着他，没接话。
瘦猴也不尴尬，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陈哥，我这儿有件好东西，您肯定感兴趣。”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卷轴，神神秘秘地展开一角。
卷轴似乎是某种兽皮鞣制，颜色暗黄，边缘破损，表面字迹模糊不清，似乎被水泡过又晒干，墨迹晕染成团，难以辨认。
“这可是我从一个老修士遗物里淘来的，据说是家传秘术！”瘦猴声音压得更低，“我看陈哥您是有大本事的，这好东西，合该归您。只要十块下品灵石，您拿走！”
陈墨目光落在卷轴上。
几乎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棚柱后，隐着两道人影，正朝这边张望。那两人故作闲聊，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里。
做戏。
陈墨心中了然。
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接过卷轴，双手展开，凝神。
字迹浮现：
【物品：《胎息避水咒》残卷（上古水修秘术）】
【状态：兽皮陈旧，字迹因水渍严重模糊，但核心符文结构尚存】
【品阶：玄阶上品（完整版为地阶下品）】
【功效：修成后，可在水下进入“胎息”状态，无需口鼻呼吸，以内循环代替，并大幅提升水下感知、行动能力。持续时长与修为相关。】
【可修复：是（需消耗十块下品灵石及八个时辰，修复模糊字迹及符文）】
【备注：此法对水中寻宝、探索、战斗皆有奇效。残缺严重，寻常修士得之亦难修炼。】
陈墨心头一震。
胎息避水，水下感知、行动大幅提升。
这对常在海上活动、需潜水寻宝的他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的秘术。
玄阶上品，价值难以估量。
他缓缓卷起兽皮，抬头看向瘦猴。
瘦猴被他平静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干笑：“陈哥，怎么样？十块下灵，绝对物超所值！要不是我急着用钱，这等宝贝，我可舍不得出手……”
陈墨沉默片刻，缓缓道：“这卷轴，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怕是废了。”
瘦猴急道：“哪有！您仔细看，这符文，这纹路，绝对是古修士手笔！十块下灵，买不了吃亏！”
陈墨摇头：“三块。不成就算了。”
“三块？”瘦猴瞪大眼，“陈哥，这价也太……五块！五块您拿走！”
陈墨将卷轴递回：“四块。多一块都不要。”
瘦猴面露挣扎，回头看了眼棚柱方向，咬了咬牙：“成！四块就四块，就当交陈哥这个朋友！”
陈墨从怀中取出四块下品灵石，递给瘦猴。瘦猴一把抓过，将兽皮卷轴塞进陈墨手里，转身就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棚柱后那两人见状，也悄然散去。
陈墨握着手中温润的兽皮卷轴，面色平静，心中却波澜微起。
四块下品灵石。
换一门玄阶上品的避水秘术。
他将卷轴小心收好，转身，朝着石屋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夕阳将他的身影，再次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