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星洲c区的滩涂。
刺鼻的焦糊味和硫磺味还没散去。
林默将那半块烧焦的cIA狗牌攥进掌心。
冰冷的金属边缘刺着手套皮面。
他没有再看满地焦黑的残骸。
“打扫干净。”
林默转过身,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通知全岛军政高层。八点整,统帅部一号会议室开会。谁迟到,当叛国论处。”
赵铁柱端着冲锋枪,用力点了点头。
天边泛起了一抹灰白的鱼肚白。
早晨七点半。
星洲旧租界,政务处办公大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
沈玉诚坐在副处长办公室宽大的皮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但茶水却在杯子里剧烈晃荡。
“啪嗒。”
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站在办公桌前的心腹干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沈玉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干事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处长!完了!全完了!”
干事双手撑着桌面,眼底透出天塌地陷般的绝望。
“我刚从c区外围的检查站跑回来。那边的滩涂……烧成了一片白地!”
“美国人的秃鹫小队,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连c区防爆大门的边都没摸到。全被埋在泥里的重油破片雷给炸成了黑炭!”
“内卫局的人正在拿铁锹铲尸体。连一具囫囵的都没留下!”
当啷。
沈玉诚手里的茶杯直接砸在桌面上。
茶水流了一地,打湿了那份昨天刚送来的绝密防卫图。
他双腿发软,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
手脚冰凉。
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不可能……”
沈玉诚喃喃自语,眼珠子爬满血丝。
“图纸上写得清清楚楚!c区是换防盲区!林默把主力全调去了防波堤,那里根本没人防守!”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图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坐标。
美国人就是顺着他发出去的坐标,精确地摸过去的。
他们避开了星洲外围所有的巡逻队,犹如一柄尖刀直插心脏。
这是一份完美的情报。
为什么会变成一个死无全尸的绝命陷阱?
为什么c区地下埋着五十枚定向重油雷?
沈玉诚的大脑疯狂运转。
突然,他浑身剧烈地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了……他早就知道了……”
沈玉诚咬着牙,冷汗犹如瀑布般顺着额头滚落。
根本没有什么城防混乱!
根本没有什么管理失控!
从发图纸的那一刻起,林默就在挖坑。
那个东方军阀硬生生地敞开大门,铺好了一条死路,就等着美国人自己往里钻。
“处长!咱们赶紧走吧!”干事急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内卫局的卡车已经在楼下集结了。说是八点开会。这哪是开会,这是要关门杀人啊!”
沈玉诚猛地站起身,一把拉开抽屉。
他刚把手伸向那台微型间谍电台。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四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局老兵端着冲锋枪,面无表情地跨进屋内。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办公桌。
“沈副处长。时间快到了。”
带头的老兵冷冷地看着他。
“团座有令。请您现在就去一号会议室。”
沈玉诚的手僵在抽屉边缘。
他看着那些冰冷的枪口,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了。
八点整。
星洲统帅部,一号大型会议室。
几十名星洲的高级军官、政务处要员、以及商会和后勤系统的高管,已经全部入座。
会议室里没有开窗。
空气压抑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压碎。
没人说话。
只有不安的眼神在长桌两侧来回交汇。
坐在左侧长桌的几个后勤与外贸委员会高管,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汗。
沈玉诚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捏着膝盖,大腿肌肉不受控制地发抖。
“咔哒。”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林默披着黑色的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进会场。
赵铁柱和猴子紧跟其后,两人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凶神般站在了大门两侧。
林默走到长桌的最顶端。
他没有坐下。
他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砰。”
一个沾满泥污和暗红色血迹的粗布袋子,被他极其随意地扔在长桌正中央。
袋口散开。
哗啦一声。
几十块烧得发黑的金属狗牌、几把严重变形的m3冲锋枪消音器残骸,直接滚落到了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和血腥味,瞬间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些残骸上。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昨晚。有两百只美国老鼠,摸进了星洲的海岸线。”
林默双手撑在桌面上,深邃漆黑的眸子冷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带着c4炸药,带着微声冲锋枪。准备把我们的重油库炸上天。准备把我们兵工厂的高炉变成一堆废铁。”
林默的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现在。他们全变成了海滩上的烂泥。”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那几个心里有鬼的高管,眼皮剧烈跳动,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默站直身体,转身大步走到身后的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粉笔。
“唰。唰。唰。唰。”
四个极其清晰的圆圈,被他用力画在黑板上。
“A区,b区,c区,d区。”
林默转过头,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昨晚,星洲外围的防线是敞开的。”
“为了准备建国大典,防波堤抽调了大量的兵力。这四个区域的外围明哨,全被我撤了。”
林默的目光犹如极地冰锥,死死钉在左侧长桌的那些高管脸上。
“但有意思的是。”
“这帮美国雇佣兵,就像是长了透视眼。”
“他们极其完美地,绕开了布置着重机枪暗堡的A区。”
“躲过了埋着连环地雷的b区。”
“甚至连d区那条最隐蔽的巡逻路线,他们都避得干干净净。”
林默将粉笔狠狠按在标着“c区”的那个圆圈上。
用力一划。
画出一个刺目的红叉。
“他们目标极其明确。没有半点犹豫。”
“直扑兵力最空虚、看似没有任何防备的c区重油库滩涂。”
林默扔掉粉笔。
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各位。”
“这是一场极其精准的斩首突袭。”
林默冷酷的脸庞上,缓缓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残忍冷笑。
“他们怎么会知道,c区是没有人防守的盲区?”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了绝对零度。
没有人敢接话。
沈玉诚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来了。
那把悬在头顶的刀,终于劈下来了。
“因为前天上午。”
林默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我让参谋部,印发了四份完全不同的《重油库防御兵力部署图》。”
这句话一出。
沈玉诚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死死盯着林默,眼底的防线瞬间崩溃成了粉末。
信息隔离!
四份不同的图纸!
林默根本没有失去对城防的控制。
他从一开始,就在给星洲内部的所有高层挖坑!
他故意放出赵铁柱被关禁闭的消息。
他故意制造出防线混乱的假象。
他就是为了让拿到图纸的老鼠,放心大胆地把坐标发给美国人!
“政务处那条线昨晚确实动了。”林默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沈玉诚交出去的,只是我专门喂给他的d区壳子。”
“A区防御空虚的图纸,我给了外围守备军官。”
林默的食指在桌面上极其规律地敲击着。
“b区的图纸,给了老派华商。”
“c区的图纸,交给了后勤与外贸委员会。”
“d区的图纸,交给了政务处。”
林默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致命地,移动到了长桌的左侧。
沈玉诚浑身剧烈地打摆子,他发现林默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
而是直接越过了他。
死死锁定了坐在他前方的几名中年男人。
那是星洲后勤与外贸委员会的几个核心主管。
他们掌管着星洲所有的物资调配和海外商船对接。
这几个人此刻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滴答滴答地砸在桌面上。
林默停止了敲击桌面。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下方。
犹如一头盯住猎物的猛虎。
“美国人昨晚打的是c区。”
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显得极其清晰,透着一股不容辩驳的绝对压迫感。
“而c区兵力空虚的那份图纸。”
“我只给过一个部门。”
林默的目光如刀般扫过左侧的长桌。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把猎物扒光了底裤、死死钉在审判台上的极致阴狠。
“后勤与外贸委员会的全体同仁。”
林默一字一顿,抛出了最后的催命符。
“谁能给我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