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洪涛看她有些动摇、犹豫不决，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
“金花，机会不等人，厂里现在刚起步铺全国销售网，正是缺人的时候，名额宽松。你愿意来，我立马给你把名额留下；你要是犹豫不做，我转头就安排别人顶上。这种稳赚的好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金花咬了咬下唇，沉默一会儿，慢慢说，“洪涛哥，我不能立马答复你，我回去好好想想。”
张洪涛也不催她，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写纸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食品厂的地址和座机号码，递到她手里。
“应该的，回去跟长勇好好商量商量。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按地址去市里找我都行。”
金花接过纸条，仔细叠好，揣进贴身口袋，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站在路边，静静看着张洪涛的吉普车掉头、驶远，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人影，她还愣在原地没动。
金花脑子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月入上千、包吃住、长久挣钱。
越想越心动，可心底那点疑虑始终消不掉。
张洪涛绝对不会平白帮人，这份差事到底是真心给她出路，还是憋着别的算计？她一时想不透，可心里的天平，早就彻底偏向了这份高薪差事。
金花定了定神，转身走回市场的鸡蛋摊位。
长勇正低头给一位老大娘称鸡蛋、装袋子。金花默默在摊子后头坐下，把布包放在膝盖上，一言不发，神色怔怔的。
长勇送走顾客，回头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眉头一皱：“咋了？脸色这么难看，心事重重的。”
金花犹豫片刻，还是把刚才张洪涛找她、游说她做销售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长勇听完，当即放下手里的秤，在她对面蹲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皱着眉细细琢磨半天。
“他真说最多能挣一千多，最少也有两三百？”
“嗯。”金花点头，“保底五十块工资，外出全包吃住，挣多挣少看提成。跑下来的客户都是自己的，年年有收入。”
长勇闷头抽了两口烟，烟雾吐出，语气格外清醒：“金花，说实话，你是不是动心了，想去试试？”
金花眼神飘忽，老实说出心里的纠结，“我不知道该不该去。钱确实挣得多，太诱人了。可张洪涛那个人精，无利不起早。他突然给咱们递这么好的活，我总觉得不对劲，他肯定藏着别的打算。”
长勇抬眼，看得比她透彻得多，“他的心思还不明显？之前死活想收你的鸡场，你硬顶着不肯松口，他没辙了，就换了法子。他把你招去他的厂子干活，往后你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人情、把柄、活路都捏在他手里。日子久了，他再提鸡场转让的事，你受制于他，到时候想拒绝，都张不开嘴、硬不起腰杆。”
这话一出，金花心里猛地咯噔一下，瞬间后背发紧。
确实是这个理，可她转念又宽慰自己：她只是去跑销售挣钱，鸡场还在村里、在自己手里，两头不耽误。她好好干活、好好挣钱，不惹事、不松口，张洪涛又能拿她怎么样？
客户是自己跑的，钱是自己挣的，本事是自己的，根本不用受制于他。
“我再好好琢磨琢磨。”金花低声道。
长勇没再多劝，道理点到为止，多想无益。他掐灭烟头，起身继续招呼来往客人。
金花独自坐在摊子后头，摸出兜里的纸条，盯着上面的地址和号码看了好久，又轻轻叠好塞回口袋。
心里翻来覆去，来来回回就一个念头——
一千多块一个月，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收入。
这个机会，她真的舍不得放过。必须好好盘算清楚。
……
回到家里，金花随手把肩上的布包往桌上一撂，整个人蔫蔫的，跟丢了魂一样。
她挪着步子坐到灶台前的小板凳上，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静不下来。手下意识伸到灶膛口想去添柴，摸来摸去摸了个空，她才茫然低头一看，原来柴火棍明明就摆在脚边。
她弯腰捡起柴火，胡乱塞进灶膛里，火苗刚蹿起一点微光，没烧两秒就彻底熄了。
她就盯着那点黑掉的火星子发呆，眼神空空的。张洪涛白天说的那些话，一遍又一遍在脑子里打转——保底五十、管吃管住、提成上不封顶、勤快能挣一千多、客户全是自己的、年年都有稳当进项。
每一句都戳在她心坎上。
这时候长勇从院子里走进来，手里拎着半桶刚打回来的井水，走到水缸边，哗啦一声把水倒干净。他把空水桶靠墙立好，转头就看见灶台边的金花。
她坐着一动不动，手里攥着一根柴火棍，半天没动一下，整个人怔在原地。
长勇眉头轻轻一皱，走过去在她对面蹲下，声音放得平和：“金花，别钻牛角尖了，别想了。”
金花慢慢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失落。
长勇接着劝：“你自己好好想想，现在这个鸡场，离得开你吗？你要是真跑去城里干销售，我身子还没彻底复原，腿脚不利索，城里的鸡蛋摊子我一个人根本盯不住。唤娣天天泡在鸡场里，喂鸡、捡蛋、清鸡圈，从早忙到晚，已经够累了，她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两头。你一走，鸡场立马就得乱套。”
金花抬手把手里的柴火狠狠塞进灶膛，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闷闷的：“我没说我非要去，我就是心里不甘心。”
长勇站起身，站在她跟前，语气实在又无奈的说，“你的心思我懂。看着红英那边越做越大，路子越走越宽，咱们这边的鸡场半死不活、磕磕绊绊，你心里憋屈、堵得慌。可你得认现实，当初办鸡场，所有贷款都是你签的字，家里全部老底都砸进去了。还有洪盛那笔钱，也是咱们要还的外债。咱们家底早就掏空了，连孩子攒的学费钱都垫进去了。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多债，咱们根本赔不起。”
这话像块石头狠狠砸在金花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想说两句反驳的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